遮天时代,纯粹的炼体一道其实并不兴盛。
这并不是因为遮天人不重视肉身,体魄不强大的原因,恰恰相反,是因为修行人体秘境法铸就的肉身太强了。
不少世界中,修士哪怕修行到最高境界之后,肉身也是远...
夜色如墨,命轮宫的光柱尚未消散,整片星域仿佛被冻结在时间之外。冯远牵着灯下少女的手,踏出黑色宫殿,身后琉璃灯火摇曳成河,照亮了无垠虚无。那光不似凡火,而是由无数记忆碎片凝结而成??有他七岁病榻上的低喘,有第三十七个世界废墟中的干粮,有昆仑雪原上第一缕命轮觉醒时的颤栗。
每一步都像踩在命运的琴弦上,发出无声共鸣。
“姐姐……”他轻声唤道,声音在维度夹层中荡开涟漪,“你一直在这里守着这盏灯?”
少女点头,指尖微凉:“灯灭之时,便是你彻底消失之日。我不敢睡,不敢走,只能一遍遍回忆你的样子,怕忘了,就再也认不出你。”
冯远心头剧震。他曾以为自己背负最多,却不知有人默默将他的生死系于呼吸之间。她不是容器,不是工具,她是命轮之心本身,是万界因果汇聚成的执念化身,只为等他归来。
“以后不用再等了。”他握紧她的手,眼中泛起赤金光芒,“从今往后,你是我的锚,我是你的剑。”
话音落下,琉璃灯骤然暴涨,一道贯穿诸天的钟声响起,九道遗产气息应声而动!北冥深渊中祖龙鼎轰然一震,鼎身浮现青色图腾;幽冥血海之下轮回印缓缓旋转,映出血色苍穹;东极仙岛盲眼剑客手中混沌剪轻鸣,剪刃开合间撕裂空间;西漠佛土古寺钟响十三次,一卷金经自塔顶飞出……
**九大遗产,首次集体共鸣。**
而就在这天地共振之际,十四艘伐天战船残骸深处,那对沉寂已久的龙头雕像终于睁开猩红双眼!
“第十位……也动了。”紫袍人立于星海尽头,手中星图再度展开,原本模糊的一角如今清晰浮现??一片燃烧的沙海中央,一座青铜巨炉静静悬浮,炉口吞吐金焰,赫然是已被冯远收服的恒宇炉。
“不对……”他眉头紧锁,“这股波动,并非来自继承者本身,而是……炉中另有东西苏醒?”
与此同时,中原祭坛之上,伊重舞猛然抬头,焚诀之力在血脉中沸腾不止:“不好!恒宇炉失控了!”
只见悬浮于空中的青铜小炉突然剧烈震颤,表面符文逆向流转,九道封印链条竟凭空再现,缠绕其身!一股古老、暴虐、充满毁灭意志的气息自炉内喷涌而出,瞬间笼罩方圆百里!
“这是……炎魔?”盛荷仪脸色大变,“不是说它已被炼化了吗?怎么还能反噬?”
八缺道人双目凝神,魂识探入炉中,下一秒猛地吐血:“不是炎魔……是更早的东西!在恒宇炉诞生之前,曾有一位初代炼器师以自身为薪,永镇炉心,名为‘烬’!传说他因背叛同门被活活烧死,怨念不散,化作炉灵前身!可恒宇为何从未提及此事?!”
帝兵冷笑:“还用问?定是忌讳这段黑历史。如今九大遗产共鸣引发能量潮汐,反倒成了唤醒烬的引信!”
“必须立刻压制!”伊重舞拔枪欲冲,却被冯清璃抬手拦下。
“不行。”她目光凝重,“烬乃纯粹怨念体,已与炉融为一体。若强行镇压,只会激发炉火暴走,届时别说这片山谷,整个中原都会沦为火狱!”
众人沉默。
唯有大囡囡仰头望着天空中的小炉,忽然低声呢喃:“他在哭……好痛啊……”
“谁?”冯远灵魂尚未完全归体,意识仍半悬于命轮宫外,却通过虚空镜感知到这一幕。
“炉里的叔叔……他在喊妈妈……”小女孩泪流满面,“他说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不想再被烧了……他已经疼了十万年……”
全场寂静。
原来所谓的“炎魔”,并非守护兽,而是被遗忘的殉道者;所谓“初代炼器师”,也不是自愿献身,而是被同门背叛、活活焚杀的天才匠人!
难怪恒宇不愿多提。
难怪炉火总带着一丝悲鸣。
“我们错了。”冯远闭上眼,声音低沉如雷,“我们以为取走了炉,就掌控了一切。可我们根本没资格自称主人……因为我们连它的伤都不曾看见。”
他猛然睁开眼,对着空中小炉喝道:“烬??我以命轮之子、万界继承者之名问你:你想解脱吗?”
炉身一震,火焰骤然转为幽蓝!
一个沙哑至极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解……脱?呵……十万年来,多少人来夺炉、炼宝、称帝?可曾有人问我一句……累不累?”
“现在有人问了。”冯远一步步走向祭坛中心,不顾高温灼体,“而且我要给你答案??我会带你离开那个地狱般的炉心,不再做燃料,不再当鬼魂。你要恨的人不是我,是那些把你烧死的伪君子!若你愿信我一回,我就替你讨回公道!”
火焰翻滚,似在犹豫。
“你说……讨回公道?”那声音颤抖起来,“可他们都死了……骨头都烂了……就连他们的子孙,也都化作了尘土……”
“但他们的道统还在!”冯远厉声道,“他们建立的宗门、传承的技艺、供奉的牌位,全都在享受着用你性命换来的荣耀!你说该不该毁?”
烬沉默良久,终于发出一声凄厉长啸:“毁??给我统统烧成灰!!”
轰!!!
金焰炸裂,炉盖冲天而起,一道焦黑身影自炉心中缓缓升起??全身皮肤皲裂如枯木,双臂熔断又重生无数次,胸口嵌着一块刻有“罪匠”二字的铁牌,正是当年烙印。
“我……不是魔。”他嘶吼,“我是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工匠!他们说我私改炉纹,妄图窃取天地造化之力,可真相是……我只是想让炉火不再吞噬活人!我想造一尊能自我运转的圣炉!可他们容不下我!把我推进火中,还要笑着说‘牺牲光荣’!”
冯远听得双拳紧握,眼中怒火滔天。
“所以这一次,我来改写结局。”他转身面对众人,“听好了,从现在起,恒宇炉不再是兵器,也不是权柄象征??它是审判之炉!是清算之器!我要用它,把那些披着正道皮囊的刽子手,一个个扔进去,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焚身之苦!”
“你疯了!”帝兵皱眉,“一旦开启清算,必遭天下围攻!更何况,很多宗门早已洗白,甚至庇护过无辜百姓,你也要一并毁灭?”
“我不杀无辜。”冯远冷冷道,“但我绝不同情伪善。真正的正义,不是宽恕所有伤害你的人,而是让施暴者付出代价!”
烬缓缓降落,跪在他面前,声音哽咽:“十万年了……终于有人……愿意为我说一句话。”
“那就站起来。”冯远伸手扶起他,“你不是奴仆,你是第一位真正理解‘炉’意义的人。从今日起,你不再是烬,你是‘薪王’??恒宇炉真正的守护者。”
金焰重燃,颜色由赤转金,再由金化银,最终变为纯净透明之火,象征着炉火本质的净化与升华。
薪王低头,额头触地三下,行最古老匠礼。
仪式完成。
恒宇炉轻轻落入冯远掌心,温顺如初,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那是历史的重量,是冤屈的重量,也是新生的重量。
“接下来怎么办?”盛荷仪问。
“继续找剩下的遗产。”冯远望向星空,“但方式要变了。以前我们是被动应对,现在,我们要主动出击。既然尹天德想借九大遗产复活命轮之心,那我们就先他一步,把所有可能被他利用的力量,全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比如?”伊重舞追问。
“比如北冥的祖龙鼎。”他说,“据传鼎中有‘龙祖遗诏’,记载着远古时代诸帝联手封印某位‘堕落真神’的秘密。若我没猜错,那位真神,很可能就是最初操控命轮系统的存在。”
八缺道人瞳孔一缩:“你是说……命轮之争,本就是一场骗局?我们争来争去的东西,其实是某个更高层次存在的棋盘?”
“极有可能。”冯远点头,“而尹天德,或许也只是另一枚被选中的棋子。他以为自己在布局,实则正一步步踏入陷阱。”
“那我们岂不是也在其中?”帝兵冷笑道,“你确定你现在做的选择,不是早就被设计好的路径?”
冯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我不知道。也许这一切都是注定的。但有一点我能肯定??就算命运真的存在,我也要亲手把它劈开一条缝,让我在乎的人活着走出去。”
风起,祭坛四周彩烟未散。
冯清璃抱着太阴镜走上前,轻声道:“我可以协助你们定位其余遗产,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