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她一起走。”她指向灯下少女,“她已经孤独太久,不能再留在那片虚无里了。让她看看这个世界,看看你走过的一切路。”
冯远回头,看向那位始终安静伫立的少女,柔声问:“你想去看看吗?外面有山川湖海,有万家灯火,还有……很多等着我们去救的人。”
少女迟疑片刻,终于露出一抹浅笑:“嗯,我想吃你说过的糖葫芦。”
众人皆笑。
大囡囡蹦跳着跑过去拉住她的手:“姐姐!我带你去!我知道哪条街的最好吃,老板还会多给两颗山楂!”
笑声中,冯远取出星图,结合虚空镜与太阴镜双重推演,终于锁定第三件遗产坐标??
**南岭妖林深处,葬神谷底,轮回印沉眠之所。**
“据说那里埋葬着十万具神尸。”盛荷仪神色凝重,“每一具都能引发瘟疫级的精神污染,稍有不慎就会被夺舍。”
“正好。”冯远握紧恒宇炉,“薪王需要新的试炼,我也该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轮回之力。”
七日后,队伍重整出发。
冯清璃留下主持祭坛,维系命轮宫通道;八缺道人则独自离去,前往焚骨井取最后一魂。临行前,他只留下一句话:
“等我回来,便是完整的‘八魂老怪’,到时候,连阎罗殿都要让我三分。”
其余人乘金羽凤凰南下,穿越三十六重瘴气云层,终至南岭边界。
放眼望去,群山如兽脊耸立,密林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生机交织的奇异气息。更有无数虚影在树梢游荡??有的形如佛陀,有的状似妖魔,全是过往陨落于此的强者残念。
“小心。”盛荷仪提醒,“这里的时间是乱的。可能前一秒还是清晨,后一秒就已是千年之后。一旦迷失,便会陷入无限轮回幻境。”
话音未落,前方雾气骤然翻涌,一名白衣少年缓步走出,面容俊秀,眼神空洞,手中捧着一枚漆黑玉印。
“你们……不该来。”他机械般开口,“轮回已断,因果尽焚。踏入此地者,魂归黄泉。”
“你是谁?”伊重舞横枪戒备。
“我是守印人。”少年答,“也是最后一个活着的南岭祭司。三百年前,我试图唤醒轮回印,结果失败,全族覆灭。唯有我一人苟活,成为连接生死两界的桥梁。”
冯远凝视着他,忽然道:“你不恨吗?明明是你族人用你做祭品,让你永生永世困在此地,承受轮回折磨。”
少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恨?早就不知道了。经历太多次死亡,感情也被磨平了。我只是……履行职责罢了。”
“那我问你。”冯远上前一步,“如果有人愿意替你打破这座桥,让你真正死去,或者真正活着,你选哪个?”
少年怔住。
良久,他低下头,声音微不可闻:“我想……睡一觉。很久很久的那种。”
冯远点头,取出恒宇炉,对准少年:“闭上眼。”
金焰一闪,温柔包裹住少年全身。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缕青烟自头顶升起,缓缓飘向天际。
“安息吧。”冯远轻语,“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少年身体软倒,化作尘埃洒落林间。
而那枚漆黑玉印,则开始剧烈震颤,表面裂纹蔓延,隐约可见“轮回”二字浮现血光。
“他死了,桥断了。”盛荷仪叹息,“但轮回印也因此彻底失控,即将释放积压三千年的亡魂洪流!”
“那就收下。”冯远冷笑,“正好缺一件能掌控生死的武器。轮回印,归我了。”
他踏步向前,伸手抓向玉印??
刹那间,天地变色!
万千亡魂咆哮而出,形成巨大漩涡直冲云霄,竟在空中凝聚成一尊千手千眼的巨神虚影,手持刀剑、药瓶、锁链、灯笼,每一只眼睛都映照出一段人生百态!
“凡人!”巨神开口,声震寰宇,“欲夺轮回印,须过我这一关??你可敢接受‘十世审判’?”
冯远仰头,毫不退让:“有何不敢?”
巨神抬手,第一只眼睁开??
画面显现:寒冬雪夜,破庙之中,年幼的他蜷缩角落,饥寒交迫。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僧人推门而入,见状怜悯,递来一碗热粥。
“此世考验:慈悲。”巨神道,“你若食之,则失初心;你若拒之,则违人性。选吧。”
冯远看着那碗粥,想起大囡囡曾说:“那时候你只剩半条命,躺在废墟里,我也快饿死了。你把最后一块干粮给了我……”
他笑了,接过粥,一口饮尽。
“我选择了活下去。”他说,“因为只有活着,才能继续去爱别人。”
第一只眼闭合。
第二只眼睁开??
画面转换:青年时期的他,已成为一方豪强,手下万人追随。某日,仇敌携全家前来投降,恳求饶命。谋士劝他斩草除根,以防后患。
“此世考验:仁政。”巨神问,“杀或不杀?”
冯远沉默片刻,下令:“放他们走,赐田百亩,不得追击。”
“为何?”巨神不解。
“因为我见过太多因仇恨延续的悲剧。”他说,“我不想成为下一个制造悲剧的人。”
第二只眼闭合。
第三、第四、第五……接连五世,他经历了帝王、乞丐、将军、医者、囚徒,每一次选择都未曾违背本心。
直到第九只眼睁开??
画面竟是当下:他站在命轮宫门前,少女在灯下等待。巨神问道:“若此刻有人告诉你,只要放弃她,便可得永生不死、无敌于天下,你可愿交换?”
冯远毫不犹豫:“不愿。”
“哪怕你会因此战死?”
“哪怕万劫不复。”
第九只眼闭合。
最后一眼缓缓睁开,浮现的却是空白。
“第十世……无相之境。”巨神低语,“你已通过所有考验。轮回印,认主。”
玉印飞入他掌心,融入命轮印记之中,与虚空镜、恒宇炉形成三角共鸣,激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波动!
而在遥远的北斗星域,那座偏僻山村的废墟之上,一道身影悄然伫立,望着天边渐起的异象,嘴角勾起冷笑:
“终于开始了么……弟弟,你以为你在拯救一切,可你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