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噬魂(1 / 2)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她心头剧震,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惊涛骇浪。

她明明亲眼看见,那位太上长老只是从枯树下站了起来,朝着谷道方向,那么随意地、轻描淡写地挥了挥衣袖!

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真气或灵力的剧烈波动!

崖顶距离这谷底,何止百丈?

中间还隔着肆虐的风雪与厚重的山岩!

寻常先天武者,哪怕是先天圆满,真气外放亦有极限,隔空伤人不难。

但要如此精准、如此无声无息、如此彻底地同时湮灭下方数十人的生机,而不损及货物马匹分毫…

这根本是匪夷所思,完全超出了她对武道力量的认知范畴!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莫非…这就是许夜当初所说的…那所谓的仙法?!”

她与许夜接触时,对方曾隐晦提及过超越武道的力量,提到过仙与法。

当时的她,虽觉许夜实力深不可测,但对仙法之说,内心深处是存疑的,认为那或许是某种更高深的武道境界的夸张说法,或是许夜故弄玄虚。

可现在,亲眼目睹了太上长老这挥手间定人生死、隔空湮灭的手段…

难道许夜当初,真的没有骗她?

这世上,当真存在凌驾于武道之上的仙法?

而太上长老修炼的,就是这种东西?!

如果真是这样…那许夜今日所要面对的,将是一个完全不同于以往任何对手的、掌握了仙法的恐怖存在!

裴雨嫣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看着满地形态各异的尸体,尤其是那些完好却已死去的面孔,一股冰冷的寒意渗透四肢百骸。

她对许夜的观感复杂,既有利用,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因同被宗门掌控利用而产生的微妙共鸣,甚至隐有一丝不愿承认的关切。

此刻,这份复杂情绪中,陡然增添了对许夜处境的深深担忧。

她直起身,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对身后那些仍处于震惊恐惧中的同门冷声道: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清理,许夜他们就快到了!所有尸身,挪到马车上,将马匹与车辆全部挪至蓝月谷外,动作快些。”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终于惊醒了那些吓呆的弟子。

众人如梦初醒,连忙压下心中恐惧,开始手忙脚乱却又尽量迅速地搬运尸体,处理血迹。

只是每个人动作间都透着小心翼翼,看向那些完好尸体的眼神,依旧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惧。

裴雨嫣也加入清理,但她心思早已不在此处。

她一边机械地搬运着冰冷的躯体,一边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谷口方向,心中默念。

许夜…你可知,你将要面对的,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风雪依旧呼啸,卷动着谷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死亡气息。

现场的痕迹,很快便被掩埋住,仿佛此处从未出现过这样一支商队,以及马匪。

枯树下。

风雪依旧肆虐,吹动着老人灰旧的布袍与稀疏的须发。

他重新盘膝坐下,双目闭合,仿佛又变回了那块与山石同朽的顽石,正在养精蓄锐,等待着雷霆一击的时机。

然而,那看似古井无波的表面之下,心湖之中,却正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波澜,混杂着惊异、狂喜,以及一种近乎膨胀的、稳操胜券的笃定。

“没想到…此物的威能,竟已恢复到如此地步!”

老人枯瘦的手指,隔着单薄的灰布旧袍,下意识地抚上胸口一处微微凸起的位置。

那里,贴身藏着一颗触手冰寒、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珠子。

那颗曾被他从落霞宗积灰的宝库角落中取出,看似普通顽石,实则内蕴乾坤的鬼珠。

一丝丝阴寒彻骨、却又与他体内功法隐隐共鸣的诡谲气息,正从那珠子里不断渗透出来,仿佛有生命般在他皮肤下游走,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却又无比熟悉的战栗。

想起当初发现此珠的情景,老人心头仍不免掠过一丝庆幸。

若非他修炼那仙人赐下的《凡夫俗子三问》,乃是偏于阴属的功法,对天地间的阴秽、幽冥之物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感知,恐怕这颗蒙尘的珠子,至今仍会被当做废物丢弃在落霞宗的库房深处,永无重见天日之时。

事实也证明了他的判断。

此珠之内,确实封存着精纯且极为契合他功法的阴属灵气!

借助汲取其中的能量,他这停滞多年的修为,竟真的再次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攀升,一日千里不敢说,但确确实实让他触摸到了那道困扰他近百年的、名为仙凡之隔的无形壁垒。

如今的他,修为早已达到此界所谓凡人所能企及的极限巅峰,距离真正迈过那道门槛,踏入传说中的练气境,成就货真价实的仙人道基,仅仅只差那临门一脚!

可惜……可恨!

此方天地,灵气稀薄如荒漠,更无灵石灵丹这等修行资粮辅助。

这最后一步,看似近在咫尺,实则却如同天堑,将他死死卡住,不得寸进。

若无更大机缘,他此生或许便要止步于此,空有仙法传承,却难成仙人之实。

正因如此,当汪墨白提及许夜身上可能怀有仙家遗泽时,他那颗沉寂百年的心,才会瞬间被点燃!

即便没有许夜,其实他也已不准备继续这徒劳的枯坐闭关了。

而这颗鬼珠的另一重、更为恐怖的用途,恰恰是他在十年前,一次深入祭炼时才偶然发现的惊喜。

或者说,惊吓。

这珠子之内,除了封存着精纯阴气,竟然还拘禁着一头鬼物!

非是寻常人死后魂魄不散所化的游魂野鬼,而是被仙人以特殊秘法精心炼制过的凶鬼、厉鬼!

其存在的意义,便是用于修士间的斗法厮杀,凶狠暴戾,诡谲莫测,远非凡俗武者所能理解想象!

更可怕的是,此鬼物无形无质,若其不愿,寻常肉眼根本无法窥见其形!

方才谷下那数十人,之所以死得悄无声息,连一声惨叫惊呼都未能发出,正是因为攻击他们的,根本就不是任何实体刀剑或真气,而是这头凶鬼直接作用于他们三魂七魄的噬咬与撕扯!

魂魄层面的攻击,防不胜防!

任你外功横练到刀枪不入,任你内力真气雄浑如海,只要魂魄脆弱,在此等鬼物面前,便与纸糊无异!

哪怕是先天圆满境的武者,气血再旺盛,精神再坚韧,又有什么手段能够直接防御这种源自魂魄层面的侵蚀与毁灭?

“桀桀…”

老人心中不禁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那是对凡俗武力的绝对蔑视。

“那个什么许夜…定叫他有来无回!”

如今亲测了这魂珠内凶鬼的威能,他心中的自信,简直要满溢出来!

虽然汪墨白推测许夜可能也有仙缘在身,但他绝不相信,在此界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许夜能比他更早、更顺利地迈过那仙凡天堑,成就炼气!

道理很简单。

若此子当真已是练气境的仙人,以其展现的脾性和落霞宗对其的所作所为,恐怕早就打上武夷山,踏平落霞宗的山门,碾碎那块象征着宗门颜面的匾额了!

又岂会像现在这般,看似强势,实则更多是被动反击、自卫居多?

既然没有迈过仙凡之隔,那便还是凡人范畴!

只要是凡人,魂魄便不可能经受得住这头凶戾厉鬼的侵袭!

除非…

老人思绪微顿,想到另一种可能。

除非对方身上,携带有专门防护神魂、克制鬼物的防御类法宝。

仙家宝物,妙用无穷,有此一类并不稀奇。

但很快,他又将这丝顾虑压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法宝虽好,催动起来,可是需要消耗灵力的!

而且越是强大的法宝,消耗越是惊人。

那许夜,连炼气境都未入,体内能有多少灵力储备?

又能支撑那法宝运转多久?

一旦灵力耗尽,法宝失效,在那凶鬼无声无息的魂魄攻击下,最终还不是要魂飞魄散,肉身沦为行尸走肉,葬身于此鬼的利爪之下!

想到此处,老人那干瘪胸膛中翻涌的波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局在握的漠然与残忍。

他不再去想许夜可能有的底牌,只是静静地、耐心地等待着。

枯树下。

老人正阖目盘坐,心神沉静,仿佛与周遭呼啸的风雪、下方已被清理的死亡谷地,乃至怀中那枚冰寒刺骨的鬼珠,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漠然的平衡。

然而。

就在这看似永恒的沉寂之中。

嗡…

一声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却又直透灵魂深处的轻颤,自他胸口紧贴的位置传来!

不是实体的震动,更像是一种…脉动,一种阴冷、诡异却又无比熟悉的活物苏醒般的悸动!

老人盘坐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那双一直半开半阖、浑浊漠然的眼眸,倏然睁开!

眼底深处,一抹惊疑与难以言喻的震动,骤然闪过。

这颤动,源自怀中的鬼珠!

这枚早已被他以《凡夫俗子三问》中的秘法初步祭炼、打下心神烙印的珠子,与他之间存在着一种玄妙的联系。

此刻,这联系正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渴求与满足混杂的奇异反馈!

他心念急转,几乎是本能地,将一缕意识沉入与鬼珠相连的那点心神烙印之中。

“嗖——”

意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没入了一片难以言喻的、冰冷、黑暗、充斥着无尽阴秽与怨念的诡异空间。

这是鬼珠的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