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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是方才我猜对了,它们真在议论咱们?”
年长的书生被他这话逗笑了,捋着胡须道:
“贤弟这张嘴啊,什么都能扯到读书人身上。”
年轻的书生也笑了,却依旧不死心地盯着那几只麻雀:
“那兄长说,它们这是为何?这寒冬腊月的,又没有什么吃食,它们不赶紧去觅食,蹲在这房顶上做什么?”
年长的书生想了想,道:
“许是这屋顶朝阳,比别处暖和些?”
年轻的书生摇头:
“那也该换个地方蹲才是。咱们在这儿坐着,时不时说话走动,它们就不觉得吵?”
年长的书生也答不上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事透着几分古怪。
年轻的书生忽然道:
“兄长可曾听过这样的说法,鸟兽通灵,能感知常人不能感知之事。它们这般反常,莫不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话语里,分明带着几分遐想。
年长的书生摆了摆手,笑道:
“贤弟莫要说这些怪力乱神的话。读书人,当以圣贤之言为要,这些无稽之谈,还是少信为妙。”
年轻的书生嘿嘿一笑:
“小弟也就是随口一说,兄长莫怪。”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房顶上瞟。
那几只麻雀依旧在叽叽喳喳,蹦蹦跳跳,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两个读书人议论的焦点。
晨光渐盛,薄雾渐散。
院中的梅花依旧在飘落,一片一片,纷纷扬扬。
茶香袅袅,与花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这宁静的清晨里。
只是那两个读书人的目光,始终没有从那房顶上移开。
房间内。
许夜盘坐于床榻之上,一夜的静坐让他整个人如同一尊融入了晨光的雕塑。
呼吸绵长而平稳,周身气息内敛,若非仔细去看,几乎察觉不到这里还有一个人存在。
窗外,天光渐亮。
晨风透过窗棂的缝隙钻进来,带着几分梅花的清冷香气。
可就在这时。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屋顶上,那一群麻雀叫得正欢。
也不知是在争抢什么吃食,还是在追逐嬉戏,那声音此起彼伏,一阵高过一阵,吵得人耳根子发麻。
许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有些吵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他周身的气机顿时为之一凝。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没有任何真气外泄,没有任何威压释放,甚至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动静。
只是他本身的存在感,在那一瞬间变得浓烈了一分。
如同平静的湖面下,忽然有一尾大鱼轻轻摆尾,虽未浮出水面,却已让整片湖水都感知到了它的存在。
如同猛虎卧于草丛,虽未现身,百兽已匍匐。
下一瞬。
屋顶之上。
那群原本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麻雀,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一只,两只,三只……所有麻雀齐刷刷地停了下来,规规矩矩地蹲在屋脊上,一双双黑豆似的小眼睛茫然地四处张望,却一动也不敢动。
不吵了。
也不闹了。
就那么乖巧地蹲着,如同一排被施了定身咒的小泥塑,整整齐齐,鸦雀无声。
微风吹过,梅花依旧飘落,可那屋顶上,却忽然安静得有些诡异。
后院之中。
两个书生依旧坐在石桌旁,手里的茶盏刚添了一轮,正闲聊着什么。
年轻的书生抿了一口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屋顶,忽然愣住了。
“咦?”
他放下茶盏,伸长脖子,眼睛直直地盯着房顶。
年长的书生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一望,他也愣住了。
那群方才还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麻雀,此刻竟然全部安静了下来。
规规矩矩地蹲在屋脊上,一动不动。
年长的书生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再定睛一看,没错,那群麻雀就那么蹲着,如同一排排整齐的哨兵,连脑袋都不带转一下的。
“这……这是什么情况?”
年轻的书生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年长的书生也愣住了,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连茶水溅到手背上都浑然不觉。他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可那微微颤抖的胡须还是泄露了他的惊讶:
“怪了……真是怪了……”
年轻的书生猛地转过头,看向他,眼睛瞪得溜圆:
“兄长,你方才看见没有?它们刚才还叫得那么欢,忽然就……忽然就全停了!跟有人喊了立正似的!”
年长的书生捋着胡须,眉头紧锁成一个大大的川字:
“看见了,看见了……这……这实在是匪夷所思。老夫活到这把年纪,还从未见过这等奇事。”
年轻的书生把茶盏往桌上一放,整个人都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朝屋顶望去,恨不得爬上房顶去看个究竟:
“它们这是怎么了?病了?还是……还是看见什么了?”
年长的书生也站了起来,负着手走到院中央,仰着头仔细端详那群麻雀。
那群麻雀依旧一动不动,整整齐齐蹲在屋脊上。
偶尔有几只微微侧一下脑袋,像是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那姿态,那神情,活像是臣子等候君王召见。
“贤弟,”
年长的书生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你方才说的那话,或许……或许有些道理。”
年轻的书生一愣:
“哪句话?小弟方才说了许多话,兄长指的是哪一句?”
年长的书生转过头,看着他,目光深沉如古井之水:
“鸟兽通灵,能感知常人不能感知之事。”
年轻的书生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站在院中,仰着头,望着那屋顶上一动不动的麻雀,久久无言。
晨光渐盛,梅花依旧飘落,落英缤纷,铺了满地。
可这院子里,却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氛,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良久。
年轻的书生忽然打了个寒颤,往年长的书生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兄长,你说……它们这是不是在……在等什么?”
年长的书生眉头皱得更紧了,那眉间的皱纹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等什么?”
年轻的书生四下看了看,目光扫过院墙、扫过梅花树、扫过那一扇扇紧闭的窗户,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
“等……等什么人?或者……等什么东西?”
年长的书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群麻雀,望着那整齐得近乎诡异的队列,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
就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存在,就在这附近。
而那存在的一个念头,就让这些生灵,噤若寒蝉。
让他这个读书人,也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客栈。
那一扇扇窗户,一扇扇门,都那么寻常,那么安静。
二楼的那几扇窗,有的还挂着窗帘,有的半敞着,和任何一个清晨没有任何区别。
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二楼某一扇紧闭的窗上。
那扇窗,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窗后。
正在看着这一切。
年轻的书生见他这般模样,也跟着回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兄长,你看什么?那窗户有什么不对吗?”
年长的书生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
“没……没什么……只是……只是随便看看。”
年轻的书生挠了挠头,又看了看那群依旧一动不动的麻雀,忽然灵机一动:
“兄长,你说会不会是这客栈里住了什么高人?那些说书先生不是常讲,有些得道高人,周身气息能让鸟兽臣服。这群麻雀这般反常,莫非……”
年长的书生摆了摆手,打断他的遐想:
“贤弟莫要说这些怪力乱神的话。你我读圣贤书,当以正道为要。子不语怪力乱神,这话你忘了?”
年轻的书生讪讪一笑:
“小弟也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那扇窗户瞟。
年长的书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那颗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依旧一动不动的麻雀,忽然道:
“贤弟,咱们……咱们还是回屋吧。”
年轻的书生愣了愣:
“回屋?茶还没喝完呢,梅花还没赏够呢,这一早上的好时光……”
年长的书生摆了摆手,打断他:
“不赏了,不赏了。今日这院子……有些邪性。老夫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还是回屋温书要紧。”
他说着,转身便朝屋里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年轻的书生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屋顶上一动不动的麻雀,再看了看那扇紧闭的窗户,忽然也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他打了个寒颤,连忙端起桌上的茶壶茶盏,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
“兄长等等我!等等我!”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院子里,只剩下那株梅花,依旧在飘落。
和那屋顶上,那一排排规规矩矩蹲着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