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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子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是继续禀报道:
“就在方才,宣武门。五公主乘坐一辆马车,随行的还有那个叫许夜的年轻人,以及两个女子。另外……”
周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那攥着书卷的手,指节已经泛白,青筋暴起。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足足过了十几息,周珩才缓缓松开手。
那卷书已经被他捏得不成样子,皱皱巴巴地落在书案上。
他垂下眼,看着那卷书,忽然。
五指猛地收拢!
“砰!”
他手边那只青瓷茶盏,被他一把握在掌心。
下一瞬。
那茶盏发出一声闷响,竟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粉末混合着温热的茶水,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洒在书案上,洒在那卷被捏皱的书上,洒在他玄黄色的蟒袍上。
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盯着那堆粉末,胸膛剧烈起伏着。
探子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只觉得这书房里的空气都凝滞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良久。
良久。
周珩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可那轻淡之下,是无边的怒意与冰冷:
“她回来了。”
“她真的回来了。”
他顿了顿,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与讥讽:
“本殿下派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多心思,布了那么大的局,结果呢?她还是回来了。”
探子跪在地上,一个字也不敢接。
周珩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冽的夜风扑面而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就那样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灯火辉煌的皇城,望着那座巍峨的宫殿。
那张脸,在夜色中阴晴不定。
愤怒。
不甘。
屈辱。
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无数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最后化作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忽然想起那个年轻人的话。
“届时若拿不出东西来,不仅是你,就连你身后的四皇子,同样要受到惩戒。”
他想起这句话,想起那张平静如水的脸,想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的拳头,再次攥紧。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砸什么东西。
他就那样站着,任由夜风吹打他的脸,任由那寒意一点点渗入他的肌肤。
过了很久。
很久。
他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又长又重,仿佛将满腔的怒火与不甘,一并吐了出来。
“罢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回来就回来吧。
事已至此,再怎么愤怒,再怎么训斥手下,也无济于事。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缓缓坐下。
那双眼睛里,怒火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冷静。
“当下最要紧的……”
他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案,发出“笃笃”的轻响。
“是想办法,瓦解掉她在父皇心里的地位。”
他的目光落在烛火上,落在那跳动的火焰上,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父皇让她住进武德殿,是看中了她的才能。可若是……若是父皇发现,她的才能不过是表象,她的真实面目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呢?”
他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冷,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来人。”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
周珩的目光依旧落在烛火上,声音淡淡的:
“去查。”
“查她这一路上的所作所为。查她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
“查她身边的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查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查得越细越好。”
门外的人沉默了一瞬,随即恭敬地应道:
“是!”
而后,这人缓缓退了出去。
此刻。
四皇子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书房里静得可怕,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他手撑着下巴,肘部抵在书案上,整个人如同一尊凝固的石像,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盯着跳动的烛火,却仿佛穿透了那火焰,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在想。
想用什么方法,才能降低武曌在父皇心里的分量。
父皇让她住进武德殿,让她参详边防,让她参与国政,这是前所未有的恩宠,也是前所未有的信号。
朝中那些老狐狸,一个个都在观望,都在揣测,都在等着看风向。
若是不能在这把火还没烧起来之前把它扑灭,那后果……
周珩的眉头越皱越紧。
刺杀?
已经失败了。
那个叫许夜的年轻人,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挡在他面前。
有那人在,派多少人去都是送死。
拉拢?
也失败了。
那人油盐不进,金银珠宝不要,高官厚禄不要,甚至连封地都不要。
他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任凭你如何讨好,都不为所动。
正面不行,背面也不行。
那该怎么办?
周珩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案,发出“笃笃”的轻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一下一下,如同他此刻焦灼的心跳。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烛火又矮了几分。
忽然。
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芒。
“漠北……”
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漠北赈灾。”
他坐直了身子,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盯着那跳动的烛火,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越来越深,越来越冷,最后化作一个阴沉的、胜券在握的笑。
漠北。
那是个什么地方?
苦寒之地,贫瘠之乡。
一年里有半年是冬天,剩下半年是风沙。
那里的百姓穷得叮当响,那里的土地种不出什么庄稼,那里的官吏一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今年遭了灾。
雪灾。
连续一个月的暴雪,冻死了不知多少牛羊,压塌了不知多少房屋,饿死了不知多少百姓。
告急的文书雪片般飞向皇城,一封比一封凄惨,一封比一封绝望。
父皇这几日正为这事发愁。
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
有人说该拨粮拨款,有人说该减免赋税,有人说该派钦差去巡视。
可吵来吵去,吵了七八天,愣是没吵出个结果来。
为什么?
因为没人愿意去。
去漠北赈灾,那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钱粮拨下去了,能不能到百姓手里,那是两说。
办好了,是分内之事,没人会夸你。
办砸了。
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更何况漠北那鬼地方,谁愿意去受那个罪?
那些朝臣们,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真要让他们去,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
周珩的笑容,越来越深。
若是……
若是能让武曌去漠北赈灾呢?
她是公主,身份够尊贵,代表皇室去赈灾,名正言顺。
她不是想证明自己吗?
不是想参与国政吗?
那就给她这个机会。
让她去漠北,让她去面对那堆积如山的难题,让她去跟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吏周旋,让她去安抚那些快要活不下去的灾民。
她若是办成了……
周珩的笑容微微一凝。
不,她办不成。
漠北那地方,积弊太深,问题太多。
别说她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公主,就是那些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去了,也未必能办成。
她若是办不成……
周珩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那就有意思了。
赈灾不力,那是大罪。
轻则削去封号,重则贬为庶民。
就算父皇想护着她,朝中那些早就看她不顺眼的人,也会抓住这个机会往死里参她。
到时候,她在父皇心里的分量,还能剩多少?
就算她不去。
周珩的手指又敲了敲书案。
就算她不去,那也有办法。
她若是不敢去,那就是贪生怕死,不顾百姓死活。
这样的人,凭什么住进武德殿?
凭什么参与国政?
朝中那些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她淹死。
去也死,不去也死。
左右都是死。
周珩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满是畅快。
他终于找到了。
找到了一个不用动刀兵,却能置她于死地的办法。
“漠北赈灾……”
他喃喃道,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武曌啊武曌,这一次,我看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