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童男童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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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还裹在襁褓里,哭声有气无力,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断。

男人低着头,双手抱头,指缝间露出的眼睛布满血丝。

他身后的破庙里挤满了人,男女老少,个个衣衫褴褛,面如土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那是饿死的人来不及掩埋的味道。

两个穿着青色长袍的男子从官道上走来,步伐不紧不慢,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们面容普通,身材中等,扔进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

可他们的眼睛却很亮,如同两颗黑豆,在阳光下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他们走到破庙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几个孩子身上。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那银子足有五十两,在阳光下泛着白花花的光。

他蹲下身,将那锭银子放在草席上,推到了那个男人面前。

“这些孩子,卖给我。”

男人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惊愕,满是难以置信。

他看着那锭银子,又看了看那几个孩子,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的喉咙动了动。

“这……这些孩子,是我的命根子……”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如同破旧风箱漏出的风。

年长的男子没有说话,只是又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草席上。

两锭银子,一百两。

男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伸出那双枯瘦的、布满裂口的手,颤抖着捧起那两锭银子,将它们紧紧攥在掌心。

“卖。”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如同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叹息:

我卖。”

年长的男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意。

他站起身,对着身后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那人便走上前去,从草席上一手一个,将那几个孩子夹在腋下,转身就走。

孩子们哭了起来,那哭声尖锐而凄厉,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

男人跪在地上,抱着那两锭银子,哭得撕心裂肺。

他没有追。

他不能追。

追上了,又能怎样?

他养不活他们。与其跟着他饿死,不如跟着那些人走,至少……至少能有口饭吃。

他这样想着,可那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深夜。

皇城,东城。

一处富户的宅院外。

两个黑衣人蹲在墙头,如同两只夜枭,一动不动。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那身黑色的夜行衣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他们的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里没有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死水般的平静。

院子里,灯火通明。

几个丫鬟婆子正在收拾碗筷,一个穿着绸缎的妇人抱着一个孩子,正在院子里逗弄。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白白胖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裳,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笑起来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瞬,他们动了。

那动作很快,快得如同闪电;那动作很轻,轻得如同夜风。

他们从墙头飘落,无声无息,如同一片落叶。

他们的脚步很轻,很稳,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个黑衣人扑向那几个丫鬟婆子,手掌在她们后颈上一一划过。

她们甚至来不及叫出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如同被割倒的麦子。

另一个黑衣人扑向那个妇人。妇人看见他,嘴巴张开,想要喊叫。

可那声音还没出口,一只冰凉的手便捂住了她的嘴。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剧烈地收缩着,里面满是惊恐,满是绝望。

她的身子在剧烈地挣扎,手脚乱蹬,可那人的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黑衣人从她怀里夺过孩子。

那孩子还没反应过来,一双大眼睛茫然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人捂住嘴,看着自己的母亲眼里满是泪水。

他想要哭,可一只冰凉的手也捂住了他的嘴。

两个黑衣人抱着孩子,跃上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只剩下那几个昏迷的丫鬟婆子,和那个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妇人。

月光洒下来,将这一切照得一片惨白。

类似的场景,在大周王朝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有的孩子是被买来的。

那些流民,那些快要饿死的人,为了一锭银子,为了几斗米,亲手将自己的骨肉送了出去。

他们跪在地上,抱着银子,哭得死去活来。

可他们还是卖了。

因为不卖,孩子会饿死;卖了,至少还能活一个。

有的孩子是被偷来的。

那些落霞宗的弟子,如同鬼魅,潜入千家万户,趁着夜色,趁着大人不注意,将孩子从床上抱走,从院子里抱走,从街头抱走。

他们动作很快,很轻,如同夜风,不留下任何痕迹。

有的孩子是被抢来的。

那些落霞宗的弟子,明目张胆地闯入村庄,闯入宅院,当着父母的面,将孩子夺走。

那些父母哭喊,求饶,拼命,可他们哪里是那些武者的对手?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带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短短五日时间,九十九个童男童女,便被送到了落霞宗。

他们被关在一间阴暗的地窖里。

那地窖很大,很黑,只有一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孩子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有的在哭,有的在喊娘,有的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盏灯,看着那跳动的火苗。

地窖的门口,站着两个落霞宗弟子。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孩子,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地窖外,月光如水。

太上长老站在山顶,负手而立,望着远方那片苍茫的群山。

他的白色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如同一片云。

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目光穿过月光,穿过云雾,仿佛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心中暗道:

“宗门已没了灵石,想要突破到练气境,也只能出此下策了。以血煞之气,来证我仙道道途,这些童男童女,倒也不算白死。”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很稳,踩在山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太上长老没有回头。他已经知道来的是谁。

落霞宗主走到他身侧,停下脚步。

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袍角沾着露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疾行上来的。

他站定后,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深,仿佛要将这山巅的清冷空气都吸进肺里。

“太上长老,”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山巅格外清晰:

“那些孩子已经备齐了。九十九个,一个不少,一个不多,什么时候开始?”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期待,还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太上长老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很短,短得只有几息,可那几息之间,山风停了,云雾凝了,连月光都仿佛暗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浑浊的眼睛落在落霞宗主脸上,目光很淡,很轻,却让宗主觉得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看到他心底最深处的念头。

“那就开始吧。”

太上长老的声音很轻,很淡,如同夜风拂过湖面:

“立马就可以。”

落霞宗主的眼睛,亮了起来。

山巅的风又起了。

血祭的场地。

设在后山的一处天然溶洞里。

那溶洞很大,洞口被藤蔓遮蔽,若不是有人引路,根本找不到入口。

洞内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腐烂了很久。

溶洞的最深处,是一块天然形成的平台。

平台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周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弯弯曲曲,如同蝌蚪,又如同扭曲的蛇,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芒。

平台的中央,嵌着一个巨大的磨盘。

那磨盘通体漆黑,不知是什么石材打制而成。

磨盘的直径足有一丈,上下两层,下层固定在平台上,上层可以转动。

磨盘的表面刻满了符文,与石壁上的符文如出一辙,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磨盘的边缘,有一道凹槽,凹槽的尽头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直通平台下方。

平台下方,是一个池子。

那池子不大,约莫一丈见方,深约半丈。

池壁也是用同样的黑色石材砌成的,上面同样刻满了符文。

此刻池子是空的,只有底部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不知在这里静置了多少年。

落霞宗的弟子们,将那些孩子从地窖里带了出来。

九十九个童男童女,如同待宰的羔羊,一个接一个地被推进溶洞里。

火把的光照在他们脸上,将那些惊恐的、茫然的、哭泣的面孔照得一片惨白。

有的在喊娘,声音尖锐而凄厉,在溶洞里回荡,撞在石壁上,又折返回来,化作一阵嗡嗡的余响。

有的在哭,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湿痕。

有的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看着那些冰冷的石壁,看着那巨大的磨盘。

落霞宗的弟子们面无表情,只是推着那些孩子往前走。

他们的手很用力,推得那些孩子踉踉跄跄,摔倒了就拽起来,拽不起来就拖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