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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长筱之战(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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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河之地的风裹挟着焦灼卷过长筱城,将城楼的焦糊味吹向远方。武田胜赖率领一万五千甲斐精锐,围困这座弹丸小城已逾七日,此前强攻硬打的战术屡屡受挫,地道攻城的尝试也因长筱城地处两河汇流、土质黏湿松软而彻底失败,麾下伤亡逾千,士气也如被雨水浸泡的薪柴,渐渐萎靡不振。

这位继承了“甲斐之虎”武田信玄基业的家督,身着朱色阵羽织,腰佩太刀,站在营帐之外的高台上,望着远处被寒狭河与宇连河环绕的长筱城,眉头紧锁,神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拔出腰间太刀,刀身映着晨晖,狠狠劈在身旁的松木柱上,木片飞溅,沉声道:

“废物!皆是废物!一万五千健儿,竟拿不下一座仅有五百守卫的小城,何颜面对先君!”

营帐之内,马场信周、山县昌景、内藤昌丰等一众武田家重臣围坐两侧,皆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良久,马场信周率先起身,单膝跪地,双手扶地,以最恭敬的武士礼仪禀报道:

“息怒!非将士不力,实乃长筱城地势险要,三面环水,背靠断崖,城墙修缮后,又加固了土垒与箭楼,固若金汤。连日强攻,踏梯而上却被城上阻拦;金掘众奉命挖地道,却因地下水位过高、土质松软,屡屡坍塌,被埋地下,实在是无计可施!”

身着黑色胴丸铠的山县昌景也随即起身,单膝跪地,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甘:

“所言极是!主公,奥平贞昌此獠,往日里左右横跳、趋炎附势,依附我武田家时卑躬屈膝,见先君离世便叛逃德川家,今日却死守城池,麾下五百守军死战不退,想来必是德川家许了他一门众之位,赐了他高官厚禄,才让他如此卖命。城下泥泞,骑兵无用武之地,战马难以驰骋,足轻攻城又难以突破防线,再僵持下去,粮草将尽,若德川家援军抵达,必腹背受敌,到那时,恐难全身而退!”

内藤昌丰端坐一旁,手指轻叩,沉思良久后缓缓起身,神色沉稳,语气笃定的说道:

“主公,二位所言皆有道理,但长筱城并非无懈可击。在下反复勘察地势,发现其最大弱点,在于城池狭小,内部储藏空间极为有限。奥平贞昌要想长期坚守,离不开充足的粮草,而我军早已切断其与外围的所有联络,不论是陆路通道,还是水路渡口,皆被严密封锁,城中粮草无法得到半分补充,这便是破局的唯一机会。”

武田胜赖闻言,眼中的焦躁与怒火稍稍褪去,转头看向内藤昌丰,太刀入鞘,沉声道:

“有何妙计?速速道来!”

内藤昌丰再次躬身行礼,缓缓说道:

“主公,长筱城屋舍密集,且多为木质结构,屋顶覆以茅草,极易燃烧。我等可放弃强攻硬打,转而采取火攻之策,集中军中所有弓矢队,制作大量火矢,日夜不停向城中发射,点燃城中屋舍与茅草。火势蔓延之下,必然会波及城中粮草仓储——此城狭小,城中粮仓必位于城中央,与民宅紧密相连,且无防火,一旦被火引燃,粮草必毁。届时,城中守军无粮可食,即便奥平贞昌有死战之心,麾下也会因饥寒交迫军心涣散,不战自溃,便可兵不血刃拿下长筱城!”

“火攻?”武田胜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疑虑,“长筱城三面环水,城中必有水井储水,若奥平贞昌引水灭火,计策岂不是要落空?再者,连日来偶有降雨,城中屋舍或许潮湿,未必能一举点燃。”

马场信周连忙俯身补充道:

“主公放心!我军已切断城中所有对外联络,城中虽有水井储水,但其储量有限,既要供守军饮用,又要用于灭火,根本难以兼顾。更何况,我等可收集芦苇、松脂等易燃之物,涂抹在箭矢之上,制成威力十足的火矢,即便屋舍稍有潮湿,也能瞬间引燃。调度弓矢队分为四部,轮流抛射,日夜不停,不给城中守军任何灭火机会,火势必然会越烧越旺,直至烧毁全城!”

山县昌景也附和道:

“主公,此计可行!我愿率领三千骑兵,在长筱城外围布下防线,东起寒狭河渡口,西至宇连河下游,严密监视城中动向,若有守军趁乱突围,必当将其全部歼灭,绝不让一人逃脱,确保火攻之计不受干扰!”

武田胜赖闻言,脸上的阴沉彻底散去,猛地一拍案几,朗声道:

“好!就依诸位所言,实施火攻!传令:其一,命军中士卒立刻上山砍伐芦苇、收集松脂、油脂,连夜赶制火矢,务必在明日清晨之前,制成不少于五千支;其二,将弓矢队集结,由马场信周统一调度,轮流向城中发射火矢,白日以旌旗为号,夜间以火把为令,不得有片刻停歇;其三,山县昌景率领三千骑兵在城外布防,严防守军突围,若有擅离职守者,以军法处置;其四,内藤昌丰负责巡查火攻进度,随时禀报城中火势与守军动向!”

“嗨!”众家臣齐声应和,震彻营帐,纷纷起身领命,转身退出营帐,筹备火攻事宜。

营帐之内,武田胜赖再次望向长筱城的方向,眼中满是决绝,低声自语:“奥平贞昌,织田信长,德川家康,倒要看看,这孤城能守到何时!今日,便以火焚城,让长筱城化为焦土,让天下人看看,我武田胜赖,绝非无能之辈!”

当日午后,武田军营寨中便忙碌起来,士卒纷纷上山砍伐芦苇,收集松脂与油脂,连夜打造箭矢,将芦苇缠绕在箭杆之上,涂抹上松脂、油脂与硫磺,制成一支支威力十足的火矢。马场信周亲自在营寨调度,轮流休息、轮流射箭,确保火矢能够持续不断射入城中。山县昌景则率领三千骑兵在长筱城外围布下防线,来回巡逻,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武田军营寨便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号角声穿透晨雾,回荡在长筱城的上空。随着号角声响起,数千弓矢队整齐列队,手持涂抹了松脂与油脂的火矢,在马场信周的指挥下,对准了长筱城的方向。弓矢队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拉弓搭箭,箭头对准城中,蓄势待发。

“放!”马场信周手持令旗,高声大喝,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战场。

随着令旗落下,第一队纷纷松开弓弦,密密麻麻的火矢如流星般射向城中,带着呼啸的风声,划过清晨的天空,落在长筱城的木质屋舍与茅草屋顶上。火矢落在茅草屋顶上,瞬间引燃茅草,火焰如同贪婪的野兽迅速蔓延开来,很快便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不好!是火矢!武田军放火烧城!灭火!快灭火!”长筱城守军见状,顿时惊呼起来,神色慌张,乱作一团。奥平贞昌身着深蓝色阵羽织,腰佩短刀,正在巡查,见此情景,心中一沉,厉声大喝:

“慌什么!冷静下来!所有人听令:一部继续坚守城墙,防备武田军趁机攻城;一部立刻前往城中水井储水处,提着水桶、拿着湿布,冲向被点燃的屋舍,奋力灭火!务必保住粮草仓储,若是粮草尽毁,所有人都要死在这!”

“嗨!”守军齐声应和,纷纷冷静下来,按照奥平贞昌的命令行动起来。部分守军坚守在城墙上,防止武田军趁机攻城;部分守军则提着水桶、拿着湿布,争先恐后冲向被点燃的屋舍,奋力灭火。

然而,武田军的火矢源源不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第一队射完,第二队立刻补位,继续发射火矢,火矢如雨点般射向城中,根本不给守军任何喘息与灭火机会。火势迅速蔓延,很快便烧毁了城中东侧的一片民宅,火焰顺着茅草屋顶,一路蔓延,朝着城中央的粮仓逼近。

城中屋舍密集,道路狭窄,守军提着水桶,在狭窄的街道上奔跑,想要赶到粮仓附近灭火,却被熊熊燃烧的火焰阻挡,根本无法靠近。更糟糕的是,城中储水有限,仅仅半个时辰,水井中的水便被用去大半,不少守军手中的水桶空空如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不断蔓延。

“家主!不好了!粮仓附近的民宅被点燃了,火势正朝着粮仓蔓延,我们根本无法靠近,水井里的水也快用完了!”一名守军气喘吁吁的跑到奥平贞昌面前,单膝跪地,神色慌张的禀报道,脸上还沾着烟灰与汗水。

奥平贞昌心中一紧,快步走到城楼边缘,扶着栏杆,望着城中熊熊燃烧的火光,脸色苍白如纸,双手微微颤抖。他咬牙切齿,沉声道:“快!选出二十守军,手持湿被,死守粮仓门口,无论如何也要保住粮草!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挡住火势,绝不能让粮仓被烧毁!”

“嗨!”那名守军应声而去,很快便抽调了二十名守军,手持湿被朝着粮仓冲去。奥平贞昌身旁的家臣鸟居强右卫门,身着黑色胴丸铠,眉头紧锁,低声说道:“家主,武田军的火攻太过猛烈,城中水源有限,再这样下去,不仅屋舍会被烧尽,粮草也难以保全。如今已被围困多日,粮草本就紧张,此次又被烧毁一部分,恐怕撑不了旬日了。主公与信长公的援军,至今杳无音信,若是再没有外部支援,终究难逃城破人亡的命运。”

奥平贞昌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缓缓说道:“我如今是一门众,受德川家厚恩,信长公更是亲自劝说主公,将龟姬殿许配于我,这份恩情,我奥平贞昌没齿难忘。如今长筱城告急,我等岂能轻易弃城?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守住长筱城,不负信任!只是,若没有外部援军,终究难以支撑,此事,还需劳烦你一趟。”

鸟居强右卫门闻言,立刻单膝跪地说道:“家主言重了!守护德川家,守护长筱城,本就是属下职责!属下愿趁夜突围前往冈崎城求援!只要援军能够及时赶到,我们便能守住城池,击退武田军!”

奥平贞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连忙扶起鸟居强右卫门,紧紧握住他的手,沉声道:

“此事凶险万分,武田军在城外布下重兵,层层设防,想要突围绝非易事。可有把握?”

鸟居强右卫门挺直身躯,神色坚定,语气铿锵的说道:“放心!愿以性命担保!此前武田军挖地道攻城,留下了不少废弃的下水道,这些下水道直通城外的寒狭河,隐蔽难寻,且武田军并未察觉。属下可趁夜换上轻便衣物,从下水道潜游而出,避开武田军巡查,必能成功突围!待逃出后,属下会在雁峰山点燃烽火,以三堆烽火为号,告知已安全脱身,让城中守军安心,也让大伙知道,求援之事已有眉目。”

奥平贞昌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许,又带着几分担忧,说道:

“好!强右卫门,此事就托付给你了!城中守军的性命,长筱城的安危,都系在你一人的身上!务必小心谨慎,若事不可为,切勿勉强,保全自身为重,只要你能活着抵达冈崎城,求援之事便有希望。”

“明白!”鸟居强右卫门郑重应道,深深鞠了一躬,随后转身退下,暗中准备突围事宜。他回到自己的住处,换上一身轻便的黑色布衣,腰间别着短刀与火折子,又在身上涂抹了一层淤泥,掩盖自身气息,随后悄悄来到城中一处废弃的下水道入口——这处入口位于城西北角,隐蔽在一处烧毁的民宅之下,正是此前武田军挖地道时留下的废弃通道,直通城外的寒狭河。

与此同时,武田军营帐中,武田胜赖正与家臣商议战局,营帐内点燃油灯,灯光昏暗,映照着众人神色。马场信周拱手禀报道:“主公,今日火攻成效显着,长筱城中东侧屋舍应已全部焚毁,火势正朝着城中蔓延,据观察,城中守军已陷入混乱,灭火乏术,想来用不了几日,奥平贞昌便会开城投降。”

武田胜赖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端起桌上清酒,一饮而尽,说道:

“哼,奥平贞昌不过是跳梁小丑,若不是靠着织田信长与德川家康撑腰,岂能如此嚣张?如今粮草将尽,水源匮乏,看他还能守多久!传令,明日继续火攻,增加发射数量,务必彻底烧毁城中粮草,逼降奥平贞昌!另外,让山县昌景加强外围警戒,切勿让守军有机会突围求援!”

“嗨!”众家臣齐声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