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婉儿比往常醒得早了些。
坤宁宫里的炭火将熄未熄,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暖意。
她坐起身,唤了两声红袖,却无人应答。
这是很反常的事。
从白玉堂到皇宫,红袖每日总是第一个醒来的人。
婉儿披衣起身,推开了内室的门。
外间空荡荡的。
梳洗用的铜盆和毛巾整整齐齐摆在架子上,却没有热水。
窗前的小几上,茶壶和茶杯也静静地放着,劫不见红袖的身影。
“红袖?”婉儿又唤了一声。
依然无人应答。
她的心里生出一丝异样,便来到外殿。
殿内的一切如常,只是太过安静了,安静得让人不安。
就在这时,苏九娘匆匆赶来了。
她的脸色有些凝重,手里拿着一封信,“今早侍者在红袖房里发现了这封信,是……是写给皇上您的。”
婉儿接过信。
只见信封上写着四个字——皇上亲启。
她看得出,这是红袖的笔迹。
她心怀诧异地拆开信封,取出了信纸。
信虽不长,可婉儿却看得很慢,很仔细,手在微微地颤抖。
她读完最后一个字后抬起了头,看向了苏九娘。
“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应该是天没亮的时候。”苏九娘低声道,“守门的侍卫说红袖总管背着包袱出宫了,说是有些私事要办,侍卫也没多想就给开了门。”
婉儿沉默了。
她重新低头看信。
信纸上的字迹很工整,可有些地方墨迹晕开了,像是被泪水打湿过。
她知道,那个总是温温柔柔地笑着的女子真的走了。
而且是不辞而别。
“她的房里留下了什么没?”婉儿问。
“内务总长的印信,宫务册籍,还有一些她平时用的东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只带走了几件衣裳和一细软。”苏九娘道。
婉儿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了那日她在坤宁宫时对红袖说过的那些话。
现在想来,那些话都太重了。
李碧鸳心狠手辣,陷害无辜,死有余辜。
可红袖……红袖只是太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失去了理智。
她虽然错了,但她不是李碧鸳。
“皇上……”苏九娘小心地问,“要不要派人去追?红袖一个女子,独自在外,恐怕……”
“不用了。”婉儿打断了她。
她睁开眼,看着手中的信。
“这是她的选择。”婉儿默然道。
“我要是强行把她找回来,恐怕她会更痛苦,或许会自寻短见。”
苏九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去吧。”婉儿说,“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是。”
苏九娘行了一礼,退下了。
殿门轻轻地关上。
婉儿独自站在殿中,手里还拿着那封信。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可她却仍觉得冷,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院子里积雪未融,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可婉儿看不见这些,只看见了空荡荡的院子,和远处空荡荡的宫道。
红袖就是从那条宫道上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