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突然又想起了在白玉堂的那些日子。
前日兄长慎行来了,说自从大家离开后,白玉堂再也没有了过去的生气。
他还提起了红袖,说她做事很利落,为人聪明又善良。
如今,她却悄无声息地走了。
婉儿转过身,走到案前坐下。
她把信放在桌上,展开,又看了一遍。
“此生,我最大的幸运是遇见皇上,最大的错误是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婉儿苦笑。
是啊,落英缤。
那个潇洒不羁的江湖浪子,那个为她出生入死的落元帅,那个心里装着她的男人。
红袖喜欢他有错吗?
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错。
婉儿想起太湖画舫上的月光,想起落英缤说“我等你”时的眼神。
那时她心里不是没有波澜,只是她肩上的担子太重了,重得让她不敢稍有松懈。
他就一直在等,等到了现在,却出了这样的事。
婉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此刻,她的脑子里很乱。
听风吟走了,陈明远走了,红袖也走了。
虽然落英缤还在,却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潇洒不羁的落英缤了。
他被责任束缚着,被苦恋折磨着。
婉儿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这坤宁宫很华丽,可此刻,她只觉得它很空旷,很冷清。
孤家寡人。
她从前只是听过这四个字,现在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高处不胜寒。
她坐在这个位置上,手握天下权柄,却失去了太多太多。
朋友,亲人,爱人……一个个离她而去。
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婉儿站起身走到内室。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木匣,轻轻打开。
里面放着几样东西。
一支素银簪子,是听风吟当年送她的。
那时她还是周婉儿,还是那个蒙冤入狱的囚犯。
他帮她洗冤,助她立足,却从不说喜欢。
还有一块玉佩,是落英缤在太湖画舫上送的。
他说这是他家传的玉佩,送给最重要的人。
还有一封信,是陈明远病重时写给她的,是关于改革的最后建议。
字迹虽有些颤抖,可条理切清晰,一如他曾经的样子。
婉儿一件件地拿出来,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这些物件里都凝结着回不去的过去。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大亮,预示着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朝臣们等着她上朝,奏折等着她批阅,天下的苍生等着她去治理。
她感觉自己没有时间悲伤,更没有时间去怀念。
她还得继续往前走。
……
婉儿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裳,梳好了头发,戴上了金冠。
镜子里的人,脸色平静,眼神坚定,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的某个地方已经空了。
她走出坤宁宫,走上了御道,走向了紫宸殿。
她的脚步很稳,她的背脊也挺得笔直,可她每走一步,都觉得极其沉重。
宫道很长,长得好像永远走不到头,而她却要一直走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这也许就是她的命。
一个人穿越到这个世界,经历了不平凡的岁月,最终还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