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爷,对不住您嘞。”
“敝號东家今早特意吩咐了,粮少人多,为保大伙儿都能沾点边,”
“每人,限、购、两、石。”
“两石!”
绸衫管家脸上的倨傲瞬间僵住,旋即被难以置信的怒火取代,他猛地提高了嗓门,手指几乎要戳到王掌柜的鼻尖:
“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谁府上的吗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们是南城陈侍郎府上的!”
“二十石,一钱银子都不会少你的!赶紧的!”
他身后的僕人也跟著擼起袖子,脸色不善。
“陈侍郎”
王掌柜嘴角向下撇了撇,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眼皮又重新耷拉下去,专注於他的烟锅。
“就是陈相今儿个亲自发话,敝號今天也只得卖您两石。”
“要不,您再挪挪贵步,去別家粮行……问问去”
那语调里的敷衍和冷淡,像冰水浇头。
绸衫管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正要发作,后面又挤上来一个满头大汗、穿著粗布短褂的商贩。
他焦急地挥舞著另一个钱袋,声音因为嘶喊而劈裂:
“掌柜的!掌柜的!別理他!我要糙米!五石!我有现银!我有……我先来的!”
他试图越过管家往前扑,一时间场景变得十分混乱。
突然——
街口方向,一个半大孩子,像被恶犬追赶般跌跌撞撞地狂奔而来。
他顾不上喘匀气息,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撕裂喉咙般、尖利到刺破所有喧囂的嘶喊:
“不好了!不好了!!!通州粮仓!是空的!全是空的!”
“朝廷没粮了!我舅舅在通州码头上扛活,亲眼看见那些掛著官旗的大船,全是轻飘飘出港的!吃水线浅得可怜!骗人的!全是骗人的啊!!!”
嗡!!!
这声吶喊,如一把烧得通红滚烫的巨大铁钳,毫无预兆地狠狠捅进了最狂暴的马蜂窝!
前一秒还沸反盈天、喧囂鼎沸的人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扼住了喉咙。
时间在那一刻诡异地凝固了。
无数张或愤怒、或愁苦、或贪婪、或麻木的脸,瞬间定格,血色如同退潮般从每一张脸上急速褪去。
死寂,仅仅维持了令人心悸的一瞬。
下一秒——
“什么!通州没粮?!!”
“老天爷啊!根子在这儿!难怪一天一个价!涨疯了!”
“朝廷……朝廷都没粮了!那……那我们怎么办!吃什么!!”
“买!快买!!有多少买多少!!多少钱都得买!!!”
轰然爆发的声浪,比之前何止猛烈十倍!
孙瘸子布满血丝的眼珠瞬间变得赤红如血,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扑趴到柜檯上。
“我的!先给我秤!”
“两石!不!三石!”
“我就这些了,全都要!全都要白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