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和泥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像个疯子,像个孩子。
……
第二天,第一批样刊,带着油墨的香气,被送到了顾家。
顾砚深刚从国防大学回来,脱下军装外套。
他看见了桌上的那本《人民画报》。
他拿了起来,坐在沙发上,一页一页,看得极其认真。
林晚意给他倒了杯水,没有打扰他。
许久。
他才放下画报,抬起头。
男人那双总是冷硬的眼睛里,此刻亮得惊人。
他看着她,没有说“画得很好”,也没有说“我很喜欢”。
他说。
“他们会在这画里,看到自己。”
……
几十份样刊,被当做最紧急的文件,由画报社的通讯员,火速送往京市各大科研院所、农业部、水利部……
编辑部里,所有人都没心思工作。
大家都在等。
等着那把悬在头上的,名为“市场”的审判之剑,落下。
钱振宇端着茶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等着看孙平和林晚意怎么收场。
“铃铃铃——!”
下午三点,孙平办公室那台红色的电话机,突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咆哮。
孙平一个激灵,一把抓起电话。
“喂!我是孙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却又带着明显激动情绪的吼声。
“孙平!我是农学院的李长青!”
是李院长!
孙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老李,画报……你收到了?”
“收到了!”李院长的声音更大了,像是在打雷。
“我问你!你这份画报,是不是想让我们农学院这帮老家伙,都哭死在办公室里!”
“轰!”
孙平的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握着电话的手,全是冷汗。
“老李,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
李院长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哭腔。
“我告诉你!你这不是画!你这是给我们这代搞科研的,立的一座碑!”
“一座精神上的碑!”
“你知道吗!王教授!我们院里最古板的王教授!他一个七十岁的老头,抱着你那画报,哭得跟个孩子一样!”
“他指着那画上掉泥坑里的人说,那就是他!那就是他年轻的时候!”
孙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听见李院长在那头,用一种近乎于嘶吼的,狂喜的声音对他下命令。
“两千份!不!”
“先给我来五千份!”
“我要让全国每一个搞农业的,每一个在实验室里熬过夜的,人手一份!”
“钱不够我给你凑!我豁出这张老脸去部里要!”
孙平握着电话,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办公室外,所有竖着耳朵偷听的编辑,也都呆住了。
钱振宇手里的搪瓷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嗷!”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整个编辑部,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然而,就在这片狂喜之中,市场部的统计员,拿着一张报表,脸色苍白地跑了进来。
“总……总编……”
“报刊亭那边的反馈……第一批……大众读者,好像……不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