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国校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若有所思,最后变成了某种深不见底的欣赏。
他没有再追问那个被拆解又重组的军用模块。
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在地毯上,已经开始对自己脚丫子产生浓厚兴趣的顾安。
然后,他拍了拍顾砚深的肩膀,大笑出声。
“好小子!你这福气,比你打仗的运气还好!”
说完,便和周政委一起,转身离开了。
整个周末,顾砚深一家的临时宿舍,成了国防大学最热门的“景点”。
无他。
那头功勋赫赫又凶名在外的猛犬黑风,就跟一块黑色的地毯似的,死死趴在顾家门口。
谁来,它都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
一个不长眼的学员想凑近点看热闹,刚走近三米,黑风“噌”地一下站起来,龇出雪白的牙,吓得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只有婴儿车被推出来,或者顾宁的小脑袋从门里探出来时,它才会瞬间变脸。
庞大的身躯趴下,钢鞭似的尾巴摇成一个风火轮。
赵铁柱端着饭盆过来串门,看见这一幕,筷子上的馒头都忘了嚼。
“我的乖乖……”
他看着那头对着顾宁摇尾乞怜,恨不得把脑袋凑上去给小娃娃当脚凳的黑风。
再看看对自己爱答不理,连个余光都欠奉的巨犬。
“老顾,我算是明白了,在你家,这地位排序,嫂子第一,俩孩子并列第二,你……顶多跟这狗争个第三。”
顾砚深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林晚意刚削好的苹果。
他没理赵铁柱的贫嘴,直接把苹果递到林晚意嘴边。
“尝尝。”
林晚意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带着灵泉的独特气息。
“很甜。”
赵铁柱在旁边看得牙酸。
他觉得自己不是来吃饭的,是来吃狗粮的。
黑风尽忠职守地趴在婴儿车旁,顾安在专心致志地拆一个闹钟,顾宁则伸着小手,一下一下地揪着黑风的耳朵。
黑风舒服得直哼哼。
这诡异又和谐的一幕,让赵铁柱的世界观,在两天内被反复碾碎又重塑。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周日下午,林晚意开始收拾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屋子里的气压,一下子就低了。
顾砚深默默地帮她把孩子们的尿布和奶瓶装好,一言不发。
他动作很慢,好像想把这收拾行李的过程,延长到地老天荒。
顾宁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揪狗耳朵了,抱着爸爸的腿,仰着小脸看他。
顾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一个齿轮塞进了妹妹手里。
离别的时候到了。
顾砚深开着吉普车,送他们到大学门口。
负责送林晚意回城的,是画报社派来的车。
训导员老张牵着黑风,也等在那里。
黑风脖子上套着加粗的牛皮项圈,手里牵的是专门用来拴马的铁链。
它很安静,只是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顾宁。
“晚意。”顾砚深帮她把行李放上车。
“路上小心。”
林晚意点点头,弯腰抱起顾宁。
就在她抱着顾宁,准备上车的那一刻。
“嗷呜——!”
一声凄厉到不似犬吠的哀鸣,猛地炸开!
黑风疯了。
它猩红着一双眼,像一头发狂的公牛,猛地向前扑去!
“老张!小心!”
训导D员老张被那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带得一个趔趄。
他死死攥住铁链,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都被拖着在地上滑行!
“哗啦——哗啦——”
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黑风根本不管不顾,它的世界里,只剩下那辆即将带走它“小主人”的汽车。
它挣不脱。
于是,它就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
“砰!”
它用自己的头,狠狠撞向了车门!
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砰!”
“砰!”
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撞击,都沉闷得让人心口发慌。
车门上,很快出现了一个凹陷。
黑风的额头上,鲜血顺着黑色的毛发,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