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
林晚意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急切。
她几步冲过去,在那个巨大的螺丝刀即将撬开红木后盖的瞬间,一把攥住了顾安的小手。
“咔。”
螺丝刀头在红木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停住了。
好险。
这要是真把顾司令这台比命还重要的战利品给拆了,顾砚深回来估计得把这小子的屁股打开花。
顾安抬起头。
他没有被抓包的惊慌。
甚至连一点愧疚都没有。
那张酷似顾砚深的小脸上,写满了被打断的不满。
他扭了扭身子,把手里的螺丝刀紧紧抱在怀里,死活不肯撒手。
“这个不能拆。”
林晚意把饼干盒没收了。
“哇——!”
刚才被狗追都没哭的顾安,这会儿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干打雷不下雨。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砰”地一声推开了。
一个穿着碎花的确良衬衫,烫着满头小卷发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手里还抱着个笨重的黑匣子。
是隔壁的刘婶。
出了名的爱占便宜,嘴还没把门的。
“哎哟,这怎么哭上了?”
刘婶伸着脖子往里瞅,脚下一刻没停,直接把那个黑匣子往顾家院子里的石桌上一搁。
“晚意啊,婶子家里正刷墙呢,味儿大。”
她拍了拍那个黑匣子。
“这可是我那个在国外的外甥寄回来的洋货,收音机!金贵着呢,怕弄脏了,先在你这儿放半天。”
林晚意扫了一眼。
那收音机外壳都磨花了,天线也断了半截,看着就像个废品站淘来的。
“刘婶,我家孩子小,这东西放这儿不安全。”
林晚意直接拒绝。
顾安是什么手速?
那是看见螺丝就要拧两下的主儿。
“没事没事!放高点就行!”
刘婶根本不听,转身就往外走,生怕林晚意把东西塞回给她。
“我那还要做饭呢,走了啊!”
说完,人已经溜出了院门。
林晚意皱了皱眉。
屋里顾宁醒了,正哼哼唧唧地找奶喝。
她没办法,只能先转身进屋去哄女儿。
“安安,你在院子里玩,不许乱跑,不许碰那个黑盒子,听见没?”
顾安没吭声。
他盯着石桌上的那个黑匣子。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刚才的委屈?
简直像饿狼看见了肉。
林晚意进屋了。
顾安动了。
他迈着小短腿,费力地爬上了石凳。
不够高。
他又搬来两块砖头,垫在脚下。
终于够着了。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那个黑匣子冰凉的外壳。
刚才被妈妈没收了饼干盒。
但他兜里,还藏着一把最小号的起子。
那是从爸爸的工具箱里顺的。
顾安从裤兜里掏出起子。
动作熟练得像个干了几十年的老钳工。
“咔哒。”
后盖的卡扣被撬开了。
里面全是花花绿绿的线,还有布满灰尘的电路板。
顾安的眼睛亮了。
比看见奶糖还亮。
这一刻,他是这个院子里的王。
……
半小时后。
林晚意抱着哄好的顾宁出来。
刚走到门口,她脚步一顿。
石桌上,那个所谓的“金贵”收音机,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摊了满满一桌子的零件。
外壳、喇叭、磁棒线圈、电容……
拆得那叫一个彻底。
连一颗螺丝钉都没落下。
顾安正跪在石桌上,手里捏着一块绿色的电路板,小脸上蹭得全是黑灰,正专心致志地用起子拨弄着上面的焊点。
林晚意太阳穴突突直跳。
还没等她开口。
院门口传来一声尖叫。
“我的天爷啊!”
刘婶回来了。
她手里还拎着半袋瓜子,本来是想来看热闹的。
结果看见了这一幕。
手里的瓜子“哗啦”撒了一地。
“我的收音机!”
刘婶冲进来,看着桌那一堆“尸体”,整个人都在抖。
“这可是进口货!是洋玩意儿!”
她猛地转头,指着还在摆弄零件的顾安。
“你个败家玩意儿!你这是作孽啊!”
顾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吵到了。
他不耐烦地皱起小眉头,把手里的电路板往怀里一护,根本没搭理她。
这态度,彻底点炸了刘婶。
“嘿!你个小兔崽子,弄坏了东西还敢给我甩脸子?”
刘婶挽起袖子就要上手去拽顾安的耳朵。
“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既然你妈不管,今天婶子就替她好好管管你!”
她的手刚伸出去一半。
一只手横插进来,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稳。
“刘婶。”
林晚意挡在顾安身前,把儿子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