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刘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孩子不懂事,碰坏了东西,我们赔就是了。”
“你动手动脚的,想干什么?”
刘婶挣了两下,没挣脱。
她索性往地上一坐,大腿一拍,就开始嚎。
“欺负人啦!司令家的儿媳妇欺负人啦!”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大院里本来人就多。
这一嗓子,把周围的邻居全招来了。
“怎么了这是?”
“哎哟,刘婶又闹什么呢?”
大家指指点点。
刘婶一看人多了,来劲了。
她指着桌上那一堆零件,鼻涕一把泪一把。
“大伙儿评评理!我那收音机,可是正经的德国货!那是能听外国台的!”
“我好心借放在她们家,结果呢?”
“这小兔崽子全给我拆了!成了废铁了!”
“这可是两百块钱买的啊!两百块!”
人群里发出一阵抽气声。
这年头,两百块是工人半年的工资。
更别提还是个进口货,要有外汇券才能买。
“这也太可惜了……”
“这孩子手也太快了。”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能拆成这样?”
议论声大多是向着刘婶的。
毕竟东西确实坏了,就在桌上摆着呢。
刘婶从地上爬起来,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
“林晚意,我告诉你,今天你不赔我两百块钱,这事儿没完!”
“少一分都不行!”
“要是拿不出来,我就去找顾司令!让他看看他这就是好孙子!”
顾安从林晚意身后探出个脑袋。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电路板。
他听不懂什么两百块。
他只知道,这个吵闹的老太婆很烦人。
林晚意松开刘婶的手腕。
她转身,看了看桌上的那堆零件。
又看了看顾安。
如果是以前的林晚意,可能真的会被这阵仗吓住。
或者是直接掏钱息事宁人。
但现在的她,不一样。
她懂外语,更懂这些精密的玩意儿。
她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为了修那台二手的收音机,连图书馆的电路图都翻烂了。
林晚意伸手,从桌上拿起那个已经断成两截的电线。
断面全是灰。
那是陈年老伤。
还有那个喇叭,纸盆早就受潮发霉了。
这根本就是一个报废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垃圾。
刘婶这是把顾家当废品回收站,顺便来碰瓷了。
“刘婶。”
林晚意放下手里的线,声音很冷。
“你这收音机,真的是好的?”
刘婶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嗓门更大了。
“废话!当然是好的!昨天我还听着呢!”
“你别想赖账!大家都看着呢!”
林晚意没理她。
她蹲下身,看着顾安。
“安安,给妈妈看看。”
顾安犹豫了一下,把手里那块电路板递了过去。
还有一根红色的细电线。
那是他刚才一直在捣鼓的东西。
林晚意接过来看了一眼。
笑了。
这哪里是在搞破坏。
这块电路板上的主供电线早就烧断了,断口处全是黑色的积碳。
而顾安手里那根红线,两头都已经被剥开了皮,露出了里面的铜丝。
他刚才,是在试图把那个烧断的地方连起来。
这孩子,根本不是在拆家。
他是在修!
虽然手法很稚嫩,完全是靠直觉。
但这直觉,准得吓人。
“两百块?”
林晚意站起身,手里捏着那根红线。
她看着刘婶,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刘婶,你这收音机,要是好的,别说两百,五百我都赔。”
“但如果是坏的……”
“你刚才骂我儿子的那些话,是不是得先吞回去?”
刘婶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片子怎么这么硬气?
难道她看出来了?
不可能!
这收音机外观看着挺好的,里面的道道,一个娇小姐能懂什么?
“你少在那胡搅蛮缠!”
刘婶咬死了不松口。
“刚才就是好的!就是被你儿子拆坏的!”
“赔钱!赶紧赔钱!”
周围的邻居也劝道:“晚意啊,这拆都拆了,你就认了吧,别把事情闹大了。”
“是啊,顾司令还要面子呢。”
林晚意没说话。
她走到石桌前。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把那块电路板放在桌上。
然后。
她拿起顾安准备好的那根红线。
一头按在电源输入点。
另一头,直接按在了顾安刚才一直想插却没插进去的那个接口上。
“是不是坏的。”
林晚意抬起头,直视着刘婶惊慌失措的脸。
“听听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