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岚把信纸狠狠拍在桌子上。
她气得腮帮子鼓成了河豚。
“偏心!太偏心了!”
“我天天给他带孩子、做苦力,他问都不问一句,还想着回来收拾我?”
院子里的刘嫂她们笑得前仰后合。
“岚丫头,你就知足吧,你哥这是疼媳妇,说明咱们晚意有福气!”
林晚意把钱收好,从那一叠票证里抽出了那三张工业券。
她走到江舟面前。
“拿着。”
江舟一愣,手在大腿上蹭了蹭,没敢接。
“嫂子,这……这太贵重了。”
工业券,那是买自行车、手表、收音机的必备票证,有钱都买不到。
“你的机器帮了大忙。”
林晚意直接把票塞进他满是油污的上衣口袋里。
“你需要零件,需要工具。我不懂那些,你自己去买。”
“记住,你是要造彩电的人,别在这些小钱上抠抠搜搜。”
江舟捂着口袋。
那薄薄的三张纸,烫得他胸口发热。
“嫂子……你放心!我一定把彩电弄出来!”
解决了原料问题,林晚意看着堆积如山的布料订单。
“刘嫂,再去喊两个人来。”
“还要人?”刘嫂瞪大了眼。
“要。”
林晚意指了指那一堆布。
“告诉她们,规矩照旧。手脚麻利的来,偷奸耍滑的滚。”
消息一出。
大院里又沸腾了。
又有两个名额!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背地里说酸话的军嫂们,这会儿全急了。
谁跟鸡蛋和肉过不去啊?
不到十分钟,两名最老实的军嫂就坐在了院子里,加入了“流水线”。
顾家这边的缝纫机踩得冒火星。
几公里外的供销社里,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啪!”
经理赵建国把一本账本狠狠摔在柜台上。
“怎么回事?”
赵建国指着身后货架上堆积如山的棉大衣。
“这都入冬半个月了,这棉大衣一件都没卖出去?”
“上面要是查下来,咱们这个月的奖金全得泡汤!”
售货员缩着脖子,一脸委屈。
“经理,这不怪我们啊。”
“那是怪我?”赵建国瞪着眼。
“不是……是那个顾家。”
售货员小声嘀咕。
“大家都去顾家买那个什么……羽绒服。又轻又暖和,还好看。”
“咱们这棉花大衣,又笨又重,谁还买啊?”
“我看刚才连咱们副主任的老婆,都偷偷去顾家定了一件。”
赵建国愣住了。
顾家?
那个刚嫁过来的资本家小姐?
抢生意抢到供销社头上来了?
这还得了!
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赵建国眯起眼睛,脸上横肉抖了两下。
“好啊,敢跟我斗。”
他拿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
“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
……
黄昏。
军区大院门口。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鬼鬼祟祟地躲在电线杆后面。
正是赵建国。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另一只手捏着钢笔。
“一袋鸭毛进去了。”
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那个学生出来了,手里拿着两件成品。”
又记一笔。
“刘嫂出来了,篮子里装着鸡蛋。”
再记一笔。
赵建国看着顾家那扇紧闭的大门,像是看着一只待宰的肥羊。
雇佣工人。
私自生产。
倒买倒卖。
这一条条,一桩桩,全是把柄。
他合上本子,把它揣进怀里。
“林晚意是吧?”
赵建国拍了拍胸口的本子,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明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投机倒把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