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王俊波将车随意停在临街车位,没熄火,也没下车。
他又一次掏出了手机,屏幕上是未接通的通话记录——江静知的名字列在最上方。这些天,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离开了月子中心,具体去向不明。月子中心还以保护客人隐私为由,坚决不告诉他地址。
这种失联,让他莫名心慌。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璧途创新公司刚独立,鹏城那边褚星野刚稳住阵脚,应婉婷和余家的人还在暗中打量,江静知刚生了个小的……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投向车窗外那片熟悉的住宅楼群——滨江花园。
“死马当活马医吧。”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推开车门,刷卡走进了小区大门——当初与房东打架,有张门禁卡就没还。
他凭着记忆走向那个单元,心里其实没抱多大希望。但就在他准备进入大堂时,目光却被地库出口处一个正在装车的画面钉住了。
一辆中型厢式货车,后备箱敞着。两个穿着工装、动作利索的师傅,正有条不紊地将打包好的纸箱、收纳箱搬上去。那些箱子上贴着简单的标签,字迹娟秀,他一眼就认出是江静知的笔迹。
而站在车旁,戴着帽子,正轻声嘱咐师傅的人,不是江静知又是谁?她旁边还站着两个面生的中年妇女,看样子是保姆,一个怀里抱着只露出小半张脸的豆豆,另一个扶着婴儿提篮和一些零碎物品。
王俊波只觉得一股火气“噌”地窜了上来,几步冲了过去。
“江静知!”
江静知闻声转头,看见是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被抓包的窘迫,但很快被她用惯常的平静掩饰过去。她抬起一些帽沿,露出还算镇定的脸:“俊波?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王俊波气极反笑,目光扫过正在装车的行李,扫过那两个保姆,最后定格在她脸上,“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悄没声儿地消失了?江静知,你好歹是璧途的老板,这么大一摊子事,你一声不吭,就这么一走了之,你觉得合适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质问和担忧混合在一起,像带着冰碴子的风。
江静知避开他灼人的视线,看向还在忙碌的师傅,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无奈的坦诚:“我……没想瞒着你。只是这边乱糟糟的,想着等我安顿下来,一切就绪了,再正式通知你。”
“通知我?”王俊波走近一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等你安顿好了通知我?江静知,你把我当什么?外人?还是你那些需要‘正式通知’的商业合作伙伴?”
“你误会了……”江静知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
“你要去哪?”
“鹏城,迪诺制药。”
“鹏城?这么远!哪天走?”王俊波觉得火气更旺了。
“下周一。王叔叔说他想来燕城看看咱俩。我得赶紧走。”江静知有问必答,只盼着他在那么多人面前,别犯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些,但话还是硬邦邦的:“行,你走,我拦不住,也没资格拦。但有一件事,你记着——”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进她眼睛深处:“豆豆,他不能没有我这个舅舅。”
江静知怔住了。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那点讪讪和刻意的疏离淡了,多了些真实的温度:“……知道了。等我安顿好,地址发你......不会太久。”
王俊波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她这个变相的保证。他不再多说什么,转向那两个搬运师傅,用他那副混不吝但有效率的腔调:“师傅,东西都绑牢点,特别是那几个贴着‘易碎品’和‘重要文件’的箱子,路上稳着点开。”顺手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辛苦了,买包烟。”
师傅连声道谢,动作更仔细了些。
江静知看着他的侧影,没再说话。
一个月后。南下的高铁飞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
江静知用背带把豆豆抱在怀里,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对新环境有些好奇,身旁是两位尽职的保姆和精简过的行李——以及王俊波。
他非要跟着来,一开始打着送她们到高铁站的旗号,然后找了考察鹏城分部的借口,跟着上了车。
看着他那副无赖的脸,江静知都懒得戳破他——要是没有提前买好票,哪能一刷身份证就进站上车?
列车广播提示即将到达鹏城北站。她低头,亲了亲儿子柔嫩的脸颊。手机里,安嘉伟发来了迪诺科技为她安排的临时公寓地址,以及鹏城人才引进落户流程的说明文档。
新的城市,新的实验室,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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璧途一分为二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业内泛开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