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发布会、内部宣讲会、媒体访谈……余夏以惊人的效率出现在每一个需要他出现的场合,得体地回应着每一份祝贺。
他赢了!21岁的亿万富翁!至少,在无数人眼中,他打了一场漂亮的资本仗,完成了教科书式的套现与转型。
他趁势宣布正式接手并主导家族旗下“蓝山资本”的升级与转型,首期基金规模高达十亿美元,旗帜鲜明地聚焦于前沿科技的交叉领域。
“我们不仅提供资本,更致力于成为‘科研创业者’的深度伙伴。”
聚光灯下,他的声音清晰、冷静,充满说服力,描绘着一个技术赋能、价值共创的未来图景。台下,业内人士交头接耳,媒体闪光灯连成一片。新的篇章,似乎正在他手中徐徐展开。
然而,当镁光灯熄灭,人群散去,他回到加州那座空荡荡的、更像是临时居所的公寓时,所有的喧嚣都像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和一种更为尖锐、更为私人的痛楚。
他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等待音,而是冰冷而标准的系统提示:“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他一连试了无数次,结果相同。
又尝试微信,无一例外,消息无法送达,头像旁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像一道刺眼的伤口。
她知道“夏至”被卖的消息了。她知道璧途被整体出售了。她知道……他最终选择了那条她、乃至王俊波都曾激烈反对的、看似“背弃”原点的路。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缓慢而用力地收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赢得了商战,赢得了资本市场的认可,赢得了战略转圜的空间,却可能……永远地,失去了她。
这个认知比任何商业风险都更让他恐惧和无措。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旧金山湾的璀璨灯火,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
他需要确认她的安全。他需要知道她在哪里,哪怕只是远远地、悄悄地看一眼。
他几乎是颤抖着,拨通了张俪阿姨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背景音是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锅碗瓢盆声。
“喂,余夏啊!”张俪的声音热情爽朗,“哎呀,好久没联系了!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静知呢?她最近忙不忙?这孩子一个多星期没来电话了。”
余夏喉结滚动,嘴里泛起苦涩。张俪……什么都不知道。她还在用那种自然而亲昵的语气,以为他和江静知依旧紧密相连。
“张阿姨,我……我就是问候一下您。您和叔叔,奶奶,还有静伟都还好吗?”他强行稳住声音,尽量显得平常。
“好,都好着呢!静伟现在可皮了!你最近是不是也特别忙啊?我在网络上看到你的新闻了,真好!……你们俩啊,都别太拼了,身体要紧!”张俪絮絮叨叨地叮嘱,字里行间全是浑然不觉的关心。
余夏听着,每一个字都像针扎。他不敢问,不敢试探江静知是否联系过家里,更不敢问及任何可能的去向。他怕一旦问出口,连这最后一点来自她家人的、毫无芥蒂的温暖,也会瞬间冷却。
直到通话结束,他颓然放下手机。
他不死心,又联系了褚星野和白薇薇。
褚星野在视频里咋咋呼呼,抱怨着鹏城分部扩张的压力、新产品的迭代,但对江静知的行踪同样一无所知:
“静知姐?璧途的视频会她早就不参加了,都交给王俊波处理。她不是一直在燕城搞她的研究吗?据说最近好像闭关了,连我都联系不上。余神,你也找不到她了?”
白薇薇的回答更谨慎、更职业一些,但也透出同样的茫然:“江总最近一次正式联系公司,是关于燕城公司独立运营后的部分技术文档交接。之后……就再没有消息了。我们也很担心。”
仿佛她真的从所有人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