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我错了(1 / 2)

寂静在两人之间弥漫,沉重得几乎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只有窗外极远处,偶尔传来夜归车辆驶过的模糊声响。

良久,余夏喉结艰难地滚动,咽下那满口的苦涩。他抬起头,目光不再闪躲,直直地望进江静知清澈却冰冷的眼底。

“我错了。”

三个字,干涩,沙哑,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辩解,像从沙砾中磨出来。

“在加州餐厅那次,应婉婷故意提起《告白气球》,我就该让她立刻闭嘴,而不是顾及什么两家情面和风度,任由她在那表演,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伤你的心。”

他清晰地将那个夜晚的细节剖开,将那根扎在她心里、或许也扎在他自己记忆里的刺,血淋淋地展示出来。

“那一刻我就该站起来,清楚地告诉她,那首歌不属于她,我的心意也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是我的迟疑和自以为是,给了她错觉,也给你造成了伤害。”

他胸膛起伏,继续道:“这两年,我和她没有过任何私人往来。一次都没有。你说的那张照片……”他闭了闭眼,似乎在努力回忆,

“是在香港机场,我要转机去美国,她跑来送我。临别时,她忽然凑上来,在我耳边很快地说了一句‘加州见’。就那么一下,被错位拍成了那样。我当时心烦意乱,急着走,没当回事……甚至后来也觉得清者自清,没必要解释。我没想到……”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懊悔:“我没想到她会那么有心机,在你心里扎下一刀。还有我家里人的一厢情愿。我爸……他有些固执的想法,觉得那样对家族、对我最好。

“我反对过,争吵过,但我那时候……太自负。我以为我能处理好,能平衡好,能在不彻底撕破脸的情况下,慢慢让他们接受你,也让你慢慢融入。我以为时间站在我这边。”

他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以为我能掌控一切,安排好一切,给你一个完美的、水到渠成的未来。却唯独忘了问你,是不是愿意等,是不是愿意承受那些过程中的不确定和伤害。我低估了那些事对你的伤害,也高估了我自己的承受力。当我终于意识到问题严重时,你已经……”

他已经说不下去。那些他远在异国他乡的夜晚,独自承受的压力、与家人的拉锯、以及内心深处对“解决一切、风光娶她”的执念,此刻在更沉重的失去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幼稚可笑。

“我活该。”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像一声叹息,带着千钧重量,是彻骨的自我厌弃。他不是在祈求同情,而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认清、并在无数个日夜反复咀嚼的事实。

江静知一直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尖蜷缩了一下。许久,她才重新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她没有回应他的道歉,也没有继续那个令人窒息的情感话题,而是突兀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你当初,”她问,目光落回他脸上,带着探究,“是怎么想着,把璧途卖给谷阁的?”

“因为有人不仅想要钱,想要公司,还要我的人,我的婚姻,我的一辈子。静儿,那时候,除了左佑是王俊波推荐来的,比较知根知底,其他人都很难令我信任,电话、网络更是不安全,我怕泄密。”

他絮絮地说了快一个小时,从最初的压力,到黄建平中间的周旋,再到最后的交割和抽身。那些惊心动魄的商业博弈,那些与至亲之人的无声对抗,那些深夜里独自权衡的焦灼,被他用平静的语调叙述出来,却更显其下的暗流汹涌。

江静知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靠在沙发里,手边的水从温热放到冰凉。

很奇怪。听着这些她曾经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猜测、怨恨、试图拼凑的“真相”,听着他解释当初的所作所为,她的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剧烈起伏。

没有豁然开朗的狂喜,没有释然,就像一块缺失了关键部分的拼图,在角落里沉寂了许久,如今被人拿起,轻轻放回了它该在的位置。图案完整了,谜题解开了,但曾经因缺失而产生的焦灼、痛苦、不甘,却已随着时间流逝,沉淀成了厚重而麻木的平静。

她甚至有些出神地想,如果当年,他能早点告诉她这些,哪怕只是一部分,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会。事以密成,一旦泄密,今天两人的结局肯定会不一样——更糟糕。

何况,那时的他,年轻气盛,未必懂得沟通,也未必真的信任她足以和他共同承担这些。

而那时的她,骄傲又敏感,恐怕也未必有足够的耐心和智慧,去理解他那些笨拙的、自以为是的“保护”。

时也,命也。

客厅陷入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