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暮色四合。江静知带着一身疲惫回到101室。指纹锁刚发出“嘀”的轻响，门内就传来豆豆脆亮的笑声。
“舅舅！舅舅救命呀！要倒啦！”是豆豆的声音，拉着长音，又急又乐。
另一个温和带笑的男声响起，带着明显的迁就和耐心：“豆豆，别着急，越是堆得高，越要慢慢来，看准了再放……”
江静知推门的手微微一顿。这声音……王俊波？她这才恍然想起，自从数月前那个混乱的夜晚，余夏和他打了一架之后，王俊波确实再没来过鹏城。
连节日的问候，也仅限于微信上礼貌而简短的一句。
她定了定神，推开门。客厅温暖的灯光倾泻出来，映着满地色彩斑斓的软积木。
豆豆正踮着脚尖，小手颤巍巍地举着一块拱形积木，试图往一个已经摇摇欲坠、几乎与他眉毛齐高的“塔楼”顶端放。
王俊波半蹲在他身后，一只手虚虚护着，眼神专注地看着孩子的动作，嘴角噙着笑意，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
“妈妈！”豆豆眼尖，一眼看见门口的江静知，惊喜地叫了一声，手一抖，那块拱形积木歪了，“塔楼”本就岌岌可危的结构瞬间崩塌，哗啦啦倒了一地。
豆豆先是一愣，随即看着散落一地的积木，竟拍着手哈哈大笑起来：“倒了倒了！舅舅，再来一次！我们堆个更高的！”
王俊波也笑了，伸手揉了揉豆豆毛茸茸的脑袋，这才站起身，转向江静知。他穿着简单的浅灰色毛衣和休闲裤，比上次见面时似乎清减了些，但眼神清澈温和。两人目光相触，一时都有些微的凝滞，随即又被自然的笑意取代。
“回来了？”王俊波先开口，语气熟稔得像昨日才见过。
“嗯。”江静知点点头，将包挂好，脱下外套，“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没说一声。”
“下午的航班，刚来一会儿。豆豆想玩积木，就陪他搭一会儿。”王俊波解释着，又对还在兴奋地扒拉积木的豆豆说，“豆豆，你先自己玩一会儿，舅舅和妈妈说点事，好吗？”
豆豆倒也乖巧，点点头：“那好吧，我自己搭个房子给妈妈看！”
江静知和王俊波在沙发坐下。赵婶端来两杯热茶，又悄无声息地退回厨房。
王俊波没有过多寒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看向江静知，直接切入主题：“静知，褚星野前两天跟我通电话，提到你们的再生蛋白项目，在中试阶段遇到了点麻烦？说是特定条件下的构象稳定性出了点问题，标准模型预测不了？”
江静知微微一怔。褚星野？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项目遇到瓶颈的事，在迪诺静夏内部也是严格控制在核心层的消息……电光石火间，她明白了。是余夏。
只有余夏，会在压力之下，去寻求一切可能的破局之道，哪怕需要联系她这位“前”追求者。他一定是通过褚星野，迂回地打探王俊波那边是否有办法。
心下瞬间了然，甚至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不知是该气他的“自作主张”，还是该感慨他为了项目确实放下了所有不必要的芥蒂。
她面上未露分毫，只是点了点头：“嗯，遇到了理论模型的边界失效，再生蛋白的活性衰减。”
她看向王俊波，目光锐利，是纯粹的专业审视：“褚星野说你能帮我？‘璧途创新’……现在的业务已经拓展到AI辅助生命科学研究了？”语气里带着探究和淡淡的自嘲，“看来，我对璧途的了解，确实陌生到令人羞愧的地步了。”
王俊波听出了她话里的那点涩意，坦然笑了笑，没有回避：“人总要往前走，公司也是。生命科学领域的数据爆炸和计算需求，是天然适合AI发挥的战场。我们这几年，确实集中资源啃下了几块硬骨头。”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我现在主攻的方向，就像是一个手艺不错的木雕师傅。你问我能不能帮你雕琢一块极其珍贵、但内部结构不明的玉石，找出它最稳定、最美的形态，那我必须说——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