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工作室的大门，一股混合着焊锡、灰尘和电子元件的味道扑面而来。靠墙的货架上整齐码着待修的电脑主机，最上层摆着网线、水晶头、监控摄像头，角落里堆着卷成捆的线管和工具箱——丁诚实扫了一眼清单，住院前必须搞定六台待修电脑，还有一家小型贸易公司的网络布线和三套监控安装，这些都是客户催着要的急单，剩下的零散活只能等出院后再处理。
他没功夫多想病情，反手带上房门，从储物柜里翻出沾着油污的蓝色工装套上，又摸出防静电手环套在手腕上。第一台要修的是台老式联想主机，客户说开不了机，他先接通电笔测了测电源，指示灯不亮，大概率是电源故障。拧下主机侧板的四颗螺丝，他把电源拆下来，用万用表逐个测量接口电压，果然是12V输出端断路。
工作台的灯亮起暖黄的光，照亮他专注的侧脸。他从零件盒里找出匹配的电源，小心翼翼地对接线路，排线时手指偶尔会因面瘫微微发颤，得放慢速度才能避免碰错接口。修好第一台时，额角已经沁出细汗，右侧脸颊的僵硬感又冒了出来，他抬手按了按腮帮，咬了咬牙继续拆第二台——这台是主板电容鼓包，需要用热风枪精准加热更换，他屏住呼吸，左手固定主板，右手握着热风枪匀速移动，生怕温度过高烧坏其他元件。
忙到中午，他才停下手里的活，从抽屉里拿出早上买的盒饭，三两口扒完。米刚咽下去，右侧嘴角就漏了些汤汁，他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又灌了半瓶矿泉水，歇都没歇就搬过第三台电脑。他太珍惜这份工作了，以前觉得电脑维修是“没前途的辛苦活”，如今却靠着这双手撑起生活：客户取机时满意的笑容，一句“丁师傅修得又快又好”，都让他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恍惚间，他想起大学刚毕业时的自己。那时候也做过两年电脑维护，却总心高气傲，觉得这份工作赚不了大钱，一心想“干番大事业”，后来跟风创业，赔得一塌糊涂。没想到人到中年，兜兜转转又回到起点，每天守着这间小小的工作室，拆装机、理线路、修故障，反而找到了踏实的归属感。40岁的他，终于明白“安稳做好一件事”比“好高骛远追虚无”更重要。
下午的时间全耗在网络布线和监控安装的前期准备上。他拿出卷尺，对照客户给的办公室平面图，仔细标注出网线接口和监控点位，又把网线剪成合适的长度，用压线钳逐个压好水晶头。剪线管时，右手的僵硬让他费了些劲，剪到第五根时，右侧耳朵又开始抽疼，他咬着牙停下，从口袋里摸出止痛药含在嘴里，等疼痛缓解些再继续。傍晚时分，外卖送来一盒炒面，他狼吞虎咽吃完，又投入到工作中。
直到晚上8点，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父母的视频电话。丁诚实手忙脚乱地停下手里的活，飞快地把视频挂断，换成语音回拨过去。“诚实啊，忙啥呢？”老妈熟悉的声音带着关切，“最近吃的好吗？睡眠怎么样？”
“挺好的，妈，我在工作室忙呢，手上都是活。”丁诚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你们放心，我每天都按时吃饭，睡得也早。”
老妈没多问，叮嘱了两句“别太累”就挂了电话。丁诚实松了口气，他从没把生病的事告诉父母——老两口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他不想再让他们操心。这段时间父母发来的视频，他能挂就挂，实在推不掉，就戴上口罩说自己感冒了，丁诚洁也帮着他打掩护，每次都在旁边岔开话题。
刚挂完父母的电话，丁诚洁的视频电话就弹了出来。他没法再挂，只好飞快地戴上口罩，调整好角度才接通。“哥，都8点了怎么还不下班？”丁诚洁的声音带着嗔怪，“干不完就留到明天，你还生病呢，别硬撑！把口罩摘了，我看看你脸。”
“没事，跟以前一样，恢复得挺好的，医生都夸我恢复得快。”丁诚实避开她的目光，随手拿起桌上的螺丝刀把玩，“别闹了，我这脸现在不好看，怕吓着你。你怎么样？隔离结束了吗？家里有吃的吗？要不要我等会儿给你送点？”
“明天就解除隔离了，小区里买菜很方便，不用你跑。”丁诚洁说着，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肖远方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肖远方有话跟你说。”
“哥，要是实在忙不过来，我帮你找个临时师傅打下手。”肖远方的语气很诚恳，“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病，别把身体熬坏了，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不用不用，我能应付过来。”丁诚实连忙拒绝，“真忙不过来我肯定跟你们说。你们俩也别操心我。挂电话前，他瞥见丁诚洁自然地靠在肖远方肩头，两人眼神里的默契藏都藏不住。丁诚实心里暖暖的——妹妹今年能收获幸福，是他这一年最开心的事。
忙完所有急单的收尾工作，已经是深夜12点。丁诚实锁上工作室的门，开着车往家赶，秋夜的风刮得脸生疼。回到空荡荡的家，他脱力般倒在床上，忙碌时被忽略的疲惫、疼痛瞬间涌了上来，右侧脸颊的僵硬感越来越重，耳朵里的抽疼也阵阵加剧。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孤独像潮水般将他包围。他伸出手，摸向床头柜上姚晓慧的照片，指尖冰凉：“晓慧，今天真的好累，也好痛……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