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红烛跳跃,烛花噼啪作响,映得那幅《天雨暗龙庭》的泼墨长卷明暗不定,墨色的乌云似要从纸面溢出,压得人胸口发闷。
“好一幅气势磅礴的水墨画!”
大玄上人枯瘦的手指抚过画轴边缘,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宣纸纹理,目光沉沉落在画中翻涌的乌云上,沉声念道,
“《天雨暗龙庭》……异族贼心不死啊!”
他苍眉微挑,转过脸,目光如炬般扫向立在一旁的方亭月将军,“方将军怎么看?”
方亭月身着一袭玄色锦缎便袍,领口袖口滚着一圈银狐毛边,虽褪去了戎装,却依旧身姿挺拔,宽肩窄腰,往那儿一站,便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虎将威仪,眉宇间的凛然正气分毫未减。
闻言他眉头紧锁,阔步上前俯身细看,剑眉拧成川字,沉声道:“瞧来这两只飞禽,竟都不似中原之物!”
说着,他指向画中那只振翅的黑色神鸟,“大家且看,这只纯黑色的乌鸦,三足踏云,喙尖似钩,竟隐隐有雷光缠绕。”
他眼神中带着几分凝重的思索,语气愈发肯定,“老夫曾在边关翻阅过古籍,听闻东瀛列岛素有崇拜三足乌的图腾。只是这神鸟羽毛甚是诡异,羽尖竟泛着赤红色,双翼一展便能呼风引雷——这应该就是东瀛传说中的八咫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室众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依老夫之见,这八咫乌,指的便是狼子野心的东瀛!”
众人皆是点头,低声附和,眉宇间尽是忧色,殿内的空气愈发凝滞,连风的呼啸声都仿佛清晰了几分。
这时候,立在方亭月将军身侧的方嫄缓步上前。
她梳着垂挂髻,髻边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流苏轻晃,衬得一张鹅蛋脸莹白如玉。
身上一袭石榴红撒花罗裙,外罩一件银狐斗篷,斗篷的绒毛蹭着下颌,既不失少女娇俏,又带着几分落落大方的气度。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好奇地凑近画卷,指尖轻轻点在画中猛禽的翅尖,声音软糯却不稚气,带着几分娇憨:“爹爹,旁边这一只,看着倒像是雕之类的猛禽吧?你瞧它利爪如铁,尖喙似刀,眼神凛冽,瞧着好吓人。”
说罢,她微微歪头,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眼底满是探究。
众人闻言,皆是忍俊不禁,方才凝重的气氛散去些许。
蓝氏姐妹对视一眼捂嘴轻笑,双肩止不住地颤抖;李维开始时候绷着脸,此时嘴角却悄悄上扬,目光落在方嫄身上时多了几分柔和。
方亭月将军拍了拍女儿的肩头,环视一圈众人,神色重归肃穆:“诸位有所不知,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最是喜欢把鹰雕或是灰狼当做部族图腾。这画中猛雕翅展千里,利爪之下似有草原烽烟——明显就是代指北疆某个蠢蠢欲动的游牧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