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士奇领口处的仙鹤补子绣得栩栩如生,振翅欲飞,头顶梁冠朴素无华,颔下白须飘然若仙。
他坐在紫檀木椅上,闻言浓眉紧锁,纵然身形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如松。
此刻他侧身推开身前的酒桌,桌上的青瓷酒盏轻轻晃动,溅出几滴冷酒。
他踏着沉稳的步子,在堂中踱了三两步,脚下的皂靴碾过地砖,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即沉声道:“不可!”
屏风后,那人身形一震,原本微斜的肩背倏然挺直,清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与急切:“杨师傅,为何不可?岂不闻那老贼的累累罪行?朝堂之上,多少忠良因他含冤,多少民生因他凋敝!”
杨士奇转过身,目光沉沉地望向屏风,语气凝重如铁:“毒疮附体,固然要连根拔起!但现在,绝不是时候!”
他说着,深深躬身一礼,清瘦的身躯弯下去时,竟带着几分令人动容的恳切。
“那余入海何止是根深蒂固?他与涟王朱杨相交莫逆,走得极近!而且臣听闻,那涟王近来大肆网罗武林高手,笼络江湖帮派,其心叵测,昭然若揭!这是其一。”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声音愈发低沉,“再者,如今宣宗陛下龙体欠安,身体每况愈下,北地瓦剌、东海倭寇皆在疆域之外虎视眈眈,蠢蠢欲动,巴不得我大明朝堂生乱,好趁机南下劫掠!这是其二!”
“如今内外皆是风云诡谲,暗流汹涌……”
杨士奇抬起头,眼底满是忧色,他伸出手,微微颤抖着指向窗外,仿佛能看见那潜藏的刀光剑影。
“此刻正是我大明命悬一线之际!万事需得步步为营,小心再小心啊!”
他说罢,将身子躬得更低,几乎要触及地面,花白的长须垂落下来,遮住了眼角的湿意,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朝堂阁老的威严,只剩一片为国为民的肺腑之言。
“腾”的一声,屏风后的人影猛地弹了起来,锦缎衣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在屏风后急促地踱来踱去,脚步杂乱,显见心绪已是乱作一团,随即怒声喝道:“难道……难道孤就奈何不了那个老狗吗?难道就任凭他在朝堂之上作威作福、祸国殃民吗?”
话音未落,堂下方桌侧阴影里,一道玄色身影豁然踏出。
那人面如削玉,眼神冷厉如刀,腰间悬着绣春刀,刀鞘上的铜环碰撞出声,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