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着屏风方向拱手一礼,声音铿锵有力,满是主战的决绝:“殿下!末将请命!那余入海罪大恶极,死有余辜!末将愿亲率缇骑,夜闯余府,将那老贼擒来,打入诏狱,审出他的党羽同谋,为朝堂除害,为忠良雪冤!还请殿下下令,末将定当万死不辞,誓要拿下那老贼,博得一个朗朗乾坤,人间公道!”
王朗话音刚落,又有一人自西侧方桌走出。
那人并未着甲胄,只穿了一件玄色交领劲装,面容刚毅,正是将军方亭月。
他上前一步,对着屏风躬身行礼,语气沉稳,满是劝解之意:“殿下息怒,王指挥使一片赤诚,固然可嘉,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沉声道,“如今那余入海与涟王勾结,势力庞大,若此时贸然动手,无异于平地扯起风波,势必会引发朝堂震荡,朝野哗然!到时候,非但扳不倒那老贼,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狗急跳墙,做出更出格的事来!此举,实在是弊大于利啊!殿下,还请三思,当徐徐图之!”
屏风后的太子朱祁镇,听着两方说辞,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锦袍的袖口滑落,手指捏握成拳。
他的身影在屏风上晃了晃,时而握拳,时而松开,眉宇间满是焦灼与迷茫,像是迷失在迷雾中的孤舟,明明满腔怒火,却又不知该从何处发力,一时之间,竟是拿不定半分主意。
就在这凝滞的气氛里,杨士奇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殿下莫急!臣有一计,可解此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一来,我们先暗中调查此事,务必寻得铁证,来个人赃并获!这余入海能盘踞朝堂多年,绝非等闲之辈,此事定然不简单,恐怕牵扯甚广,背后涉及的官员,更是不在少数!而且臣总觉得,此事隐隐约约,似乎与汉王旧部有所关联……”
他说着,转头瞅了一眼身侧的王朗,眼神锐利。
“此事,便交于王指挥使督办。切记,此次调查务必隐秘行事,小心谨慎,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再者,如今长春真人坐镇宣宗陛下身边,深得陛下信任,我们可派人暗中联络,争取他的协助,届时,也能多一分助力!”
杨士奇缓了缓语气,继续道:“二来,我们要联名上禀陛下,陈明边境隐患,要求加强宣府、大同、辽东三地的边境防御,增派兵马,加固城防,多设烽燧,以备瓦剌铁骑突袭!”
他话锋一转,目光掠过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愈发凝重,“至于东海沿线,倭寇素来惯于趁冬日海风骤起、海防松懈之时,驾着快船劫掠州县,更要下令登州、宁波、泉州三府水师,整饬战船,严守海疆,沿岸增设望哨,加固炮台,再令沿海卫所兵士与渔民联防,一旦发现倭寇踪迹,即刻燃烟示警,海陆呼应,绝不能让这些海寇踏足我大明寸土!时值隆冬腊月,年关将至,天寒地冻,无论北地胡虏还是东海倭寇,皆是最易趁虚而入之际,一旦防线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屏风,语气里满是高瞻远瞩的睿智:“唯有内查奸佞,外固边防,两手准备,双管齐下,方能立于不败之地,这才是万全之策啊!”
一语既出,满室寂静,唯有烛火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