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成,生路现!
“星儿,快!”云太后歌谣暂歇,脸色微微发白,显然耗费极大,但她声音依旧沉稳,对女儿喊道。
澹台星虽然年幼,但经历了这么多,胆气不小。她挣脱女兵的怀抱,看了一眼那七彩流光、美丽又神奇的“丝桥”,又看了看身后浴血奋战的哥哥们和岌岌可危的阵线,小脸上露出坚定。她将一直挂在颈间的玉质虎符(仿品)咬在口中(习惯动作),手脚并用,第一个爬上了那座还在微微颤动的丝桥!
说来也奇,那丝桥看似纤细,却异常稳固,承重一人,纹丝不动。而当澹台星口中虎符的边角,无意中磕碰到桥面一根作为“琴弦”般紧绷的主丝线时——
“铮——!”
一声清越激昂、如同金戈铁马的琴音,骤然从丝桥上迸发而出!紧接着,随着澹台星的爬动,虎符与不同粗细、不同张力的丝线连续碰撞,竟自动奏响了一连串的音符,这些音符串联起来,赫然是慷慨激昂、令人热血沸腾的《秦王破阵乐》!
音波并非简单的声响,而是蕴含着奇异的穿透力与震荡之力,如同无形的涟漪,以丝桥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那些围攻在绝壁边缘、试图用弓箭或暗器攻击丝桥和桥上小公主的黑衣死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杀伐正气的音波一震,顿时如遭重击,头晕目眩,内力稍弱者更是气血翻腾,站立不稳,惨叫着从崖边跌落!更有几人,在摔倒翻滚时,腰间悬挂的令牌不慎甩出,落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老四澹台鹊眼疾手快,冒险冲前,用刀尖挑起一枚令牌。令牌呈暗金色,正面雕刻着狰狞的狼头,背面则是弯曲的突厥文字!他刮下一点令牌边缘的金粉,放入口中(他抗毒能力强),仔细品味,脸色一变:“是‘狼噬金’!突厥王庭禁卫军专用,以秘法炼制,专用于赏赐最忠诚的‘买命死士’,见令如见可汗,不死不休!难怪……难怪这些人如此疯狂,不计代价!他们根本就是突厥可汗派来,与瑞王余孽合流,专为截杀我们的!”
真相更加骇人。这已非简单的平叛,而是涉及了境外势力的直接干预!
有了丝桥和《破阵乐》音波的掩护,众人压力稍减。在澹台玄的指挥下,受伤的、武功稍弱的先行过桥,兄弟几人与星辉营精锐断后。那丝桥虽然神奇,但似乎对心怀恶念、杀气过重之人隐隐排斥,死士们试图强攻,要么被桥上自动衍生的丝线攻击,要么被音波所慑,竟难以靠近桥头。
待最后一人(老二澹台战背着受伤的星辉营女兵)也安全抵达对岸,云太后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精神,素手轻招,口中念动真言。
“收!”
随着她一声轻喝,那枚深深扎入对面岩壁的绣花针,竟“嗖”地一声,自行倒飞而回,落入她的掌心。而随着绣针离壁,那座横跨天堑的七彩丝桥,如同失去了根基的彩虹,所有的丝线开始飞速地回缩、消散,化作点点流光,最终尽数收回,重新缠绕成那根金红色的、略显黯淡的“天孙绣”线,被她小心地收回发间。
就在最后一丝流光没入云太后发髻的刹那——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对岸传来!众人骇然回望,只见那座他们刚刚逃离、瑞王余孽盘踞、突厥死士围攻的“绝龙峰”,竟然从内部开始崩解、坍塌!巨石滚滚,烟尘冲天,仿佛整座山峰都被抽去了脊梁,在短短数十息内,便彻底崩塌,化作一片巨大的碎石废墟,将其中所有的秘密、罪证、以及那三百死士,尽数埋葬!原来,这座看似天险的绝峰,其内部结构早已被瑞王以某种邪恶的巫术(或大规模火药)改造、掏空,使其看似坚固,实则外强中干,甚至可能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或祭坛。云太后以“天孙绣”强行连接、汲取地脉灵气(或触动了某个关键节点),绣针收回时,便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引发了连锁崩塌。
山峰既毁,烟尘渐散。众人惊魂未定,却发现丝桥垂落、绣针飞回的原点,那处岩壁之下,因山峰崩塌震开了地表,竟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人工开凿的洞口!洞口被碎石半掩,隐隐有阴冷气息透出。
澹台战艺高胆大,与众人清理洞口,点燃火把,鱼贯而入。洞内不深,却有一具巨大的青铜棺椁,静静放置在中央石台上。棺椁样式古老,布满绿锈,但棺盖上雕刻的狼头与弯月图案,表明其属于突厥。
打开棺椁,里面并无珍宝,只有一具早已化为白骨的遗骸,身着残破的突厥王族服饰。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白骨的胸膛心脏位置,正插着一枚与云太后所用形制相仿、但色泽暗沉、似有血沁的古老绣花针!针尾,系着一小卷颜色暗红、仿佛以血书写的羊皮。
澹台墨小心取下血书,展开。上面是以突厥文与大周文双语写就,字迹因年代久远而模糊,但仍可辨认:
“突厥先汗阿史那·咄吉之遗骸在此。昔年,彼背弃与南宫皇后之盟约,贪图中原,暗通瑞王,欲行不轨。皇后仁厚,未取其命,然以‘锁心针’钉其心魄,封于此地,镇其野心。留书示警:若其后世子侄,再敢犯大周疆土,伤南宫血脉,此针感应,千里索命,断其王统,绝其苗裔。——南宫诀代师立誓,景和三年秋。”
原来,这竟是数十年前,突厥某一代心怀叵测的可汗(现可汗的祖父或曾祖?),因背叛与南宫皇后的盟约,被南宫皇后以无上玄术钉死于此,以作警示!而瑞王余孽将最后巢穴选在此地,恐怕不仅是看中地势,更是想利用甚至破解这“锁心针”的禁制,或借此与突厥谈条件!今日山峰崩塌,禁制松动,这青铜棺与遗骸才得以重见天日。
至此,一切豁然开朗。突厥可汗为何对“诅咒”之说将信将疑,又为何在“糖葫止戈”后态度微妙转变,恐怕都与这先祖遗骸和“锁心针”的传说有关!今日之战,不仅是清剿余孽,更是无意中,彻底斩断了突厥王庭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妄念!
此役之后,消息传回,朝野震撼,突厥更是遣使谢罪,誓言永不再犯。“天孙绣”与“锁心针”的传说,也被载入史册。星辉营顺应时势,增设“天工绣”一科,并非教授普通女红,而是选拔心灵手巧、心性坚毅、且对南宫技艺有特殊感应的女子,传授一些基础的、以丝线为媒介的防护、侦察、乃至在特定条件下的特殊行动技巧。教材便是云太后闲暇时绘制的一些绣样图稿,其中蕴含着独特的发力、运气、构图法门。第一课,便是所有学员必须背熟的《绝险应急针法歌诀》,其中第一句便是:“心静如线直,意动似针飞。绝处非无路,天孙可织桥……”
而云太后用以编织“天桥”、救众人于绝境的那根“天孙绣”本命丝线,在事后被证实,确为南宫皇后嫡传,与她血脉相连。此线在耗尽灵力、黯淡无光后,被云太后亲手供奉于重新修葺的南宫宗祠最深处,以玉匣盛放,受香火供奉。说来也奇,此后多年,每逢国家遭遇重大危机或奸佞当道时,夜深人静之际,祠中守夜人常能听到那玉匣之中,传出极其细微、却清越哀婉、如同凤鸟悲泣般的“铮铮”鸣响,持续片刻方歇,被视为不祥之兆或警示之音。更有一桩铁事:某位心怀巨测、试图在修缮南宫祠工程中偷梁换柱、盗取宝物的工部贪官,深夜潜入祠堂,手刚触及那玉匣,匣中丝线竟无风自动,激射而出,将其从头到脚缠了个结结实实,如同一个巨大的蚕茧,任其如何挣扎呼救,外人却听不到丝毫动静。三日后,巡夜僧人发现,那贪官已精神崩溃,将自己历年贪墨的账目、同党姓名,乃至幼时偷邻居鸡的糗事,都嘶声喊了出来,字字清晰,记录在案。
一根发丝,救皇室于绝境;一枚绣针,镇外寇于百年。这或许便是南宫皇后留给后世最深远的布局与最温柔的守护——以最柔软之物,行最坚韧之事,佑我华夏,山河永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