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尿布止戈令》(2 / 2)

太子愕然良久,看着那湿漉漉的书页,又看看被宫人抱去更衣、一脸无辜的妹妹,心中豁然开朗,继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与笑意。这或许是上天(或者说妹妹)给予的启示?以最不羁的方式,解决最棘手的难题。

他没有犹豫,立刻提笔,将纸面上浮现的这则“奇令”一字不差地誊写下来,并加以润色,使其更符合官方诏令的格式。然后,他取出了代表自己监国权威的、特制的太子虎符小印(边缘亦有仿妹妹牙印的凹痕),蘸满朱砂,郑重地盖在了诏令末尾。诏令定名为《育儿暂免干戈令》,简称《育儿豁免令》,即刻以太子谕令的形式,发往刑部、大理寺备案,并通传“正气堂”及天下各州县、江湖门派。

此令一出,天下哗然!朝廷居然管起了江湖人打架时带不带孩子?还要罚洗尿布?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滑天下之大稽!许多江湖宿老、成名侠客初闻此令,无不嗤之以鼻,觉得朝廷儿戏,太子荒唐。

然而,令行禁止。朝廷态度坚决,“正气堂”率先表态支持。很快,这条看似儿戏的“尿布令”,就在江湖上引发了连锁反应,催生出一系列令人啼笑皆非却又发人深省的“奇景”:

魔教一位素来与武当派有旧怨的左使,听闻此令,眼珠一转,竟从教中寻了个刚满两岁、父母双亡的小侄女,用背带精心捆在胸前,然后大摇大摆地独自上了武当山,声称要“旧地重游,拜会故人”。武当守山弟子见是死对头,立刻拔剑阻拦。那左使不慌不忙,指着怀中正吮着手指、眨着大眼睛的女娃,笑道:“诸位道长,太子有令,见幼子需退九步。在下这侄女儿刚满两岁,最是怕生,若被诸位道长剑气所惊,啼哭起来,坏了贵派清修之地事小,违了太子法令,罚诸位去洗百日尿布,那可就……嘿嘿。”武当弟子面面相觑,看着那粉雕玉琢、全然不知险恶的女童,又想到那“洗尿布”的惩罚,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终,几位道长在女童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满脸晦气地掩着鼻子(仿佛已闻到尿布味),当真连退了十几步,让开了道路。那左使得意洋洋,在武当山转了一圈,喝了杯茶,扬长而去。经此一事,魔教众人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但凡有风险的外出,必设法借个孩童同行,一时竟成了风气。

丐帮一位长老,负责某条街市的“例钱”(保护费)收取,与一家新开粮铺的掌柜有些龃龉。这日,长老背着自己刚满周岁的孙子去“巡视”。到了粮铺,他并不言语,只是将孙子从背上解下,抱在怀中,然后大马金刀地坐在店铺门槛上,逗弄孙子。掌柜的见他带着孩子,本想理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想起那“育儿令”,只得忍气吞声,不仅乖乖交了例钱,还额外包了一小袋上好的小米,讪笑着递给长老:“天热,给孩子熬点米糊,消消暑……”长老欣然笑纳,抱着孙子,哼着小曲走了。此事传开,丐帮中带崽行乞、收钱者日众,效率竟提高了不少,矛盾反而少了。

甚至突厥派来的细作,在得知此令后,也动了歪心思。他们设法偷盗了一个中原百姓家的婴孩,带在身边,以为“护身符”,在边境活动。然而,他们低估了“星辉营”的手段和此令更深层的含义。当一队星辉营女兵发现这群形迹可疑、却带着婴儿的“商旅”时,并未直接攻击。她们远远取出那面在“尿布风波”中扬名的、特制的“警示尿布旗”(以特殊药水浸泡,气味独特),迎风展开。那气味对常人只是微刺,但对那被偷来的、本就受了惊吓的婴儿而言,却如同母亲的怀抱,竟引得他嚎啕大哭起来。哭声一起,女兵们便知有异(寻常父母岂会让婴孩如此暴露于可疑气味前?),又见对方神色慌张,立刻抛出浸了麻药的软索,专攻下盘,并用那面“尿布旗”当作套索,精准地套住了为首细作的头颅,将其拖倒擒获,救下了婴儿。细作们这才明白,这“育儿令”并非简单的避战规则,其背后是对“人伦常态”的洞察,反常即为妖。

老五澹台铢的商业头脑再次飞速运转。他立刻联合老四澹台鹊,推出“官方认证·免战安神尿布”。此尿布以柔软棉布制成,内部夹层浸有澹台鹊特制的、具有宁神静气、驱避蚊虫乃至微弱震慑野兽(及心怀恶意者?)效果的草药汁,晾干后缝制。声称只要将此尿布折叠成特定形状,系于腰间显眼处,便能象征“携幼护身”之意,享有“育儿令”的庇护,同时其药香也有助于平和心绪,减少冲突。此物一出,竟成了江湖人士,尤其是那些独行侠、镖师、行商必备的“护身符”,销量惊人。虽然不乏投机取巧者,但也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潜移默化地降低了冲突的烈度。

三年时光,悄然流逝。《育儿豁免令》已深入人心,成了江湖上一条虽显古怪、却无人敢轻易触犯的铁律。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条法令衍生出的“副作用”——为了应对那“罚洗尿布百日”的惩罚,许多江湖门派不得不组织门下弟子,尤其是年轻弟子,学习如何高效、卫生地清洗尿布。甚至有人(或许是某位被罚过的倒霉蛋)总结出了一套《洗尿布内功心法》,讲究“力道均匀,水性至柔,去污存洁,心平气和”,竟暗合某些武学道理,练习之下,对内力控制颇有裨益。一时间,江湖新生代几乎人人都会两手“洗尿布”的功夫。许多陈年恩怨,在双方被罚一起搓洗那堆积如山的尿布时,在枯燥重复的劳动、混合着皂角与阳光的气味中,竟不知不觉地消弭了许多。晾衣绳下,仇家相对,望着风中飘扬的洁白尿布,常有人摇头苦笑,感慨万千:“早知今日,当初何必争那口气?还不如早点成家,生个娃实在……”

祥瑞长公主澹台星行及笄之礼,标志着从孩童步入少女时期。江湖各派感念其当年一泡“童子尿”引出奇令,无形中化解了无数干戈,纷纷献上贺礼。其中最特别的一份,来自八大门派联合献上的“百纳止戈被”。此被并非锦绣绫罗,而是用一千块颜色、质地各异,但都浆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阳光味道的棉布片缝制而成。仔细看去,那一千块布片,赫然都是婴儿尿布!每一块尿布上,都用同色丝线,以各门派独门针法,绣着该派的一项招牌武功的简化招式或心法要诀图形——少林的“罗汉拳”起手式、武当的“太极拳”云手势、峨眉的“刺剑式”、崆峒的“劈山掌”意形……千块尿布,千种武学,却被巧妙地拼接成一幅“江湖同庆,止戈为武”的宏大画面。献礼的少林方丈道:“此被所用千布,皆取自各派近年来受《育儿令》庇护之婴孩,或受罚洗涤之尿布,取其‘垢尽新生’、‘干戈化玉帛’之意。愿公主殿下盖此被而安眠,或能梦中得窥江湖武学之妙,更悟止戈休兵之贵。”

是夜,澹台星盖着这床特殊的“百纳被”入睡。被子柔软而温暖,带着阳光与淡淡皂角的气息,无比安心。朦胧睡意中,她仿佛觉得被面上那些绣着的武功图形活了过来,在月光下微微流转,幻化出种种招式虚影,彼此衔接,又相互化解,最终归于一派圆融和谐。一觉醒来,神清气爽,虽未真的学会什么武功招式,但胸中却莫名多了几分对“武力”、“冲突”、“化解”的感悟,仿佛触摸到了超越具体招式的、关于“和谐”与“守护”的真意。后来,她将这番感悟说与哥哥们听,被澹台墨记录整理,命名为《江湖止戈要术臆解》,虽非武功秘籍,却成为“正气堂”教化弟子的重要心性教材。

而当年那卷被澹台星尿湿、从而显现出《育儿豁免令》原文的《江湖纠纷调解例》残页,被太子澹台煜命人精心揭下,以特制药水固色防腐,裱糊在珍贵的澄心堂纸上,装入一个紫檀木镂刻的盒子中。盒内衬以云太后亲手绣制的、带有南宫朱雀纹的软缎。这卷充满“原味”的诏令底稿,被永久供奉于刑部“典制阁”最深处,视为“仁政奇思”的见证。说来也奇,此后每逢江湖有大的动荡苗头,或是朝中有关乎民生、幼儿的政策激烈争论时,这檀木盒周围便会隐隐约约,荡漾开一股极其清淡、却令人心神宁定的奶香气味。闻到这气味的官员,无论原本立场如何,往往能稍稍冷静下来,回想起这诏令背后“刀兵之祸,不抵童子一啼”的朴素道理。这成了刑部一桩带着奶香的神秘传说,也成了悬在权力与纷争之上的一缕温柔警示。

一泡童子尿,一道奇门令,竟以最柔软的方式,为血雨腥风的江湖,套上了一层温情的“止戈”枷锁。这或许并非治本之策,却在那特定的时代,以意想不到的巧妙,点化了无数被戾气蒙蔽的心灵,让人们在追逐刀光剑影、快意恩仇之余,也能偶尔低下头,闻一闻阳光晒过的尿布上,那生活最本真、也最值得守护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