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闻言,恍然记起:“婢子想起来了。”
时君棠记得当时那姑娘嗓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抱怨:
“我也不愿意来,幸好没见着那时君棠。自从京都的人知道她一个女子当了族长,族里的长辈又给我们姐妹请了两位老学究,日日逼着我们背《女诫》和《内训》,真是烦死了。”
这句话让她印象深刻,后来她才知晓,那段时间里,京都许多高门贵女都将她视作“祸端”——因她这“大逆不道”的行径,因她这不容于世的“野心”,连累了无数闺阁女子被家族更加严厉地规训束缚。
她时君棠成为了女子的反面典范,甚至因为她而使得她们失去了不少的自由。
不远处传来低语议论:
“曾阁老对谁都疾言厉色,唯独对他这个外孙女,从就宠得没边。”
“曾阁老家风最是严谨,偏对这外孙女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也会想方设法地摘下来。”
时君棠看着这个鲜活的少女,原来是辅臣曾赫大人的外孙女,那样一位古板刚直、言必称礼法的阁老,竟养出这般明丽跳脱的姑娘,倒也难得。
就在她凝神思忖间,时康悄然近前,声音紧绷:“族长,夫人不见了。”
“母亲不见了?”时君棠心头一紧,立刻望向方才齐氏与几位夫人叙话之处果然,不见母亲的身影。
另一侧观礼台上,姒长枫瞥见时君棠骤然起身离席,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朝身旁幕僚递了个眼色。幕僚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入人群。
“族长,夫人被一名宫人引往行宫‘歇息’。行宫内外皆是太后亲掌的羽林军,不过古首领跟着夫人进去了。”打扮成普通宫人的时家暗卫走过来禀道。
行宫都是太后的羽林军守着,这些羽林军原是先帝的亲卫,是留给皇帝的人,但如今都在郁太后的手里。
“母亲可有挣扎迹象?”
“没见夫人反抗,但夫人是被扶着进去的。”
时君棠面色瞬间寒如霜雪,一言不发,转身便朝行宫方向疾步而去。
行宫分为东苑和西苑,以一条木廊相连,东苑外戒备森严,羽林军甲胄鲜亮,执戟肃立。
“何人?止步。”两名羽林军横戟阻拦,声如铁石。
枣忙上前一步:“这是我们时氏一族族长。族长倦了,需入行宫稍作歇息,还请行个方便。”
一听是时氏族长,两名军士对视一眼,略一躬身,戟尖却未收回,只指向另一侧:“太后娘娘有旨:女眷厢房俱在北苑。东苑乃太后寝宫,闲人免进。时族长请往北苑。”
时康压低声音:“族长,夫人被带进了东苑。”
时君棠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笑意。
太后竟用这等卑劣伎俩。
她抬手,轻轻一挥。
身后时康与巴朵身形如鬼魅般闪出,指风疾点,守在通往东苑长廊处的八名羽林军尚未及反应,便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就在时君棠几人踏入东苑时,姒长枫从道旁几株茂密的古树后缓步踱出,目送他们远去,他朝身后阴影处淡淡道:“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