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面光滑，人走在上面，稍不留神，就会滑进沟底。雪太厚，滑下去，就被埋在雪堆里，冻成一截硬邦邦的冰坨。树枝被雪压弯了。
松树的枝椏，原本是向上伸展的，此刻被厚厚的积雪压得低垂，几乎要贴到地面。
樺树的细枝，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了。断枝落在雪里，悄无声息，只溅起一点细碎的雪沫，很快又被新雪盖住。整片山林，都在雪的重量下沉默著。
像是在喘息，又像是在忍耐。雪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云层依旧低沉，雪片越来越大，像鹅毛，像柳絮，密密麻麻，铺满天地。
山里的温度，一天比一天低。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落在睫毛上，转眼就结了冰碴。手伸出来，不过片刻，就冻得僵硬，失去知觉。
大山的石头，是青黑色的。
平日里裸露在山坡上，稜角分明，带著山的硬气。此刻，石头上覆了雪，雪下又结了冰。冰裹著石，雪盖著冰，层层叠叠，冷得刺骨。
大石头还好，稳稳地嵌在山体里，任凭风雪吹打，纹丝不动。
小石头就惨了。被雪水浸透，又被冻住，粘在山坡上，滑得像抹了油。人若是踩上去，脚下一滑，整个人就会顺著山坡往下滚。一路撞在石头上，磕在枯枝上，最后摔进雪坑里，再也爬不起来。
山壁上的岩石，结了厚厚的冰掛。雪水顺著石缝渗下来，遇冷成冰，一条条，一串串，垂在山壁上。长的有半人多高，短的也有手掌长短。
晶莹剔透，却寒得嚇人。
太阳偶尔从云层缝隙里漏出一点光，照在冰掛上，折射出冷冽的光。那光不暖，反而更添了几分寒意。石缝里，藏著残雪。风颳不到的地方，雪积得更深，冻得更实。
用手去抠，硬得像铁块，抠不动，砸不碎。山里的石头，都被冻透了。从里到外，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气。伸手摸上去，指尖瞬间就会被粘住，用力一扯，能撕下一层皮。山里，石头都是冷的。
冷得没有温度，冷得没有生气。连石头缝里的泥土，都被冻成了硬块。锄头刨下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震得人手发麻。土地冻住了。庄稼早就收完了，地里只剩光禿禿的秸秆，被雪埋著，冻得脆生生的。
风一吹，秸秆断裂，碎在雪里，成了雪的一部分。
山是死的。
石是冷的。
土是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