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师善敢为,我不敢。师善能为,我不能。」
胡济不解:「何以不敢不能?」
诸葛亮叹息道:「说出来你或许不信。但我其实早就看出来了,麋师善心中一直视我为师长。」
胡济连忙道:「这有何不能信?昔年荆襄、蜀中子弟,谁人不视丞相为师为长?便是下吏,至今仍以丞相为师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诸葛亮摇头解释道。
「师善视我为师,不仅仅是择其善者而从之」的那种修行之师,更是如家中长幼之间的那种亲亲之师。」
「非要类比的话,大概就是陛下以「相父」来尊称我的时候,所怀持的心态。」
这下胡济有些反应过来了,也是有些讶异:「丞相意思是,因为麋车骑跟陛下一样,以丞相为家中尊长,凡事都下意识认为有丞相来托底,所以凡事也就都表现得敢作敢为了?」
「然也。」诸葛亮接话道。
「不瞒你说,先帝在时,我也曾是这般心态。」
「虽说先帝拜我为军师,委以重任,但也不时对我有耳提面命之语。」
「于我而言,先帝何尝不是我的亲亲之师?」
「所以彼时的我,正如此时的麋师善。」
「不管做什么,总想著背后有高山可倚可靠,于是表现出来,就是凡事敢作敢为的模样。」
「可自从先帝崩殂之后————我背后便再无此山了。
,胡济彻底明白过来了。
当下的诸葛亮,是所有人背后的那座山。
但他自己的背后,已经没有山了。
所以,他才处处谨小慎微,生怕犯下一点错误。
因为他这山一倒,麋威等人就无山可以依靠了。
一念及此,胡济眼眶不禁一热。
又生怕被诸葛亮察觉自己失态,迅速抬袖擦拭了一下。
再抬头时,诸葛亮的目光已经转回了彭城的方向。
「我与司马懿各事其主,交锋多年,彼此什么性情,早就清清楚楚。」
「只怕此刻我在想什么,忌惮什么,他都能有所忖度,十中其九。」
胡济连忙正色道:「反过来也一样。他意欲何为,丞相也能猜透。」
「最怕与这样的人对弈,甚是无趣。」诸葛亮半嘲半叹道。
「好在,天不绝人之路。」
「这一次,我或许能得一个妙手。」
胡济闻言怔住。
刚刚听诸葛亮剖心挖腹自我分析,本以为他已经思虑穷尽,几无所得。
哪曾想他居然已经有了思路?
又是惊喜又是好奇道:「妙手何在?」
诸葛亮负手含笑道:「在麋师善。」
胡济再次怔住。
但方才诸葛亮的话蓦地泛上心头。
他忽然就明悟了。
于是也跟著笑道:「是啊,有山可依,有长可靠,凡事无所顾忌,哪能不得妙手啊!」
旋即二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随著夜风飘向泗水之滨,飘过彭城,飘过吕梁。
来到司马懿的大寨时,早已不可耳闻。
但司马懿夜观星象,却不知怎地,总感觉耳边有一丝令人不适的怪笑。
好几次愤然后顾,却只看到长子司马师满脸疑惑的脸庞。
再抬头,看到那个被史者称之为「星孛于翼」的大凶天象,更是烦恼不安。
终于忍不住叹声道:「我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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