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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呼延灼血染瓮城泣,九纹龙涂泥诈衮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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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灼看着史进那宽阔的背影,眼眶竟然微微有些发热。他知道,如果这个计策失败,如果杜邦看出了破绽,史进这两千人冲进了五千人的军阵中,连个泡都翻不起来就会被剁成肉泥。史进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去赌全军的生路。

“大郎……”呼延灼上前一步,重重地拍在史进的肩膀上。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三个字,“活着回来。”

史进没有回头,只是将三尖两刃刀扛在肩上,大步走出了营帐。

黑夜中,独龙岗的后营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忙碌中。

没有了战前鼓舞士气的口号,没有了磨刀霍霍的金铁交鸣。两千名被挑选出来的梁山敢死之士,在寒风中默默地脱下身上象征身份的杏黄色号衣。

杨春推着一辆装满残破宋军甲胄的独轮车,车轮在冻硬的泥地上碾压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这些甲胄很多都散发着浓烈的尸臭味,上面还粘连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肉。

“穿上。”杨春把一套胸口破了个大洞的皮甲扔在一个士卒脚下,压低了声音,“忍着点恶心。”

那士卒咬了咬牙,捡起皮甲套在身上。冰冷且僵硬的皮革贴着肌肤,那种滑腻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陈达提着一桶用水和开的锅底灰,亲自拿着刷子,像刷墙一样在士卒们的脸上、脖子上乱抹。

“都给老子抹匀了!眼神!眼神不对!”陈达一巴掌拍在一个年轻士卒的后脑勺上,低声咒骂,“你现在不是咱们梁山吃香喝辣的好汉!你是个死里逃生、吓破了胆的官军!把肩膀缩起来!把腿打颤!待会儿见了那帮兖州的孙子,谁要是敢腰杆挺得笔直,老子先剁了他!”

史进也换上了一身极其破烂的都头服饰。他故意把头发弄得极其散乱,抓了一把混合着马粪的烂泥,毫不犹豫地抹在自己的脸上。泥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遮住了那标志性的九条青龙刺青。

他把那杆显眼的三尖两刃刀留在了营里。此刻,他手里只攥着一把刀刃崩出了十几个缺口的寻常腰刀。而在他破烂的军服内侧,紧紧贴着胸口的地方,却藏着一把淬了剧毒、极其锋利的短柄剔骨尖刀。

冰冷的刀锋隔着里衣,刺激着他的肌肤,让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出发。”

史进没有上马。他佝偻着背,拖着那把卷刃的腰刀,一瘸一拐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两千名如同叫花子般、散发着恶臭的“溃军”,像一群幽灵,融入了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中,迎着兖州大军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蠕动过去。

寒风凛冽。

黄泥洼,这片位于须城与兖州交界处的荒凉洼地,原本是早年黄河决口时冲刷出的一片死水潭。深秋时节,潭水干涸,只剩下一大片泥泞不堪、长满枯黄芦苇的滩涂。

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像一条灰色的长蛇,从芦苇荡中间穿过。

史进带着他那两千名精心伪装的“残兵”,已经在这片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了整整两个时辰。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灰蒙蒙的晨雾像一层厚重的裹尸布,笼罩在荒野上。

“哥哥,前面有动静了。”

紧紧跟在史进身后的杨春,用胳膊肘隐蔽地捅了捅史进的腰眼。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因为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来伪装干渴嘶哑,听起来像砂纸摩擦般难受。

史进猛地停下脚步,佝偻的脊背瞬间绷紧。

他没有抬起头,而是像一条警惕的野狗般,将半张脸贴近泥泞的地面,侧着耳朵倾听。

“轰……轰……轰……”

那不是风声,那是极其沉闷、却又整齐划一的震动感。从地平线的另一端,顺着冻硬的黄土地,极其清晰地传导到史进的耳膜里。

那是大军行进的脚步声,夹杂着车轮碾压石块的嘎吱声,以及战马偶尔打响鼻的闷哼。

“来了。”史进的眼神在凌乱的散发下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寒光。

他慢慢站直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浓重泥腥味的冷空气。下一秒,他那挺拔的脊梁再次极其颓废地弯了下去,眼神中那抹属于绿林悍将的锋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酸的极度惊恐与绝望。

“弟兄们!”史进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两千个浑身抹满锅底灰和泥巴、散发着恶臭的汉子,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道命令,“戏台子搭好了。现在开始,谁要是敢露出半点梁山好汉的底子,谁要是敢手痒去摸刀柄,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他!都给老子——哭!”

最后那个“哭”字,史进是直接用撕裂般的嗓音吼出来的。

紧接着,他带头发出了一声犹如夜枭啼血般的凄厉惨嚎。

“救命啊——!老天爷爷救命啊——!”

史进像是一个疯子,直接扑倒在满是冰碴子的烂泥潭里。他根本不顾泥水灌进嘴里,手脚并用地在泥浆中拼命向前爬行。

身后的陈达和杨春反应极快。陈达一把折断了手里那根已经没有枪头的木棍,狠狠抽在旁边一个反应慢了半拍的士卒背上,破口大骂:“跑啊!跑啊!贼兵追上来了!”

两千人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扔掉了手里那些残破的兵器,互相推搡着、践踏着,连滚带爬地冲出芦苇荡,涌向了官道。一时间,哭爹喊娘的嚎叫声、绝望的嘶吼声,混合着清晨的冷风,在这片荒凉的黄泥洼上空凄厉地回荡,那种兵败如山倒的恐怖氛围,被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悍匪演绎得淋漓尽致。

就在他们涌出芦苇荡的瞬间。

前方的晨雾被撕裂了。

一面巨大的、绣着“兖州团练使·杜”字样的黑底红边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下方,是一排排极其严整、手持长枪和重盾的兖州厢军前锋。明晃晃的枪尖在初升的微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

五千大军,如同一道钢铁长城,横亘在官道之上。

“站住!前方何人!再敢靠近一步,格杀勿论!”

前锋阵列中,一名身穿札甲的校尉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指着迎面扑来的这群“泥人”,厉声喝道。随着他的军令,前排的五百名弓弩手瞬间单膝跪地,箭矢上弦,冰冷的簇尖死死锁定了史进等人。

史进在距离长枪阵不足二十步的地方,极其狼狈地一个踉跄,整个人直接滑跪在满是尖锐碎石的泥路上。尖锐的石头隔着破烂的裤腿,生生划破了他膝盖上的皮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混杂在泥水里。

这是真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借着这股痛意,让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扭曲和凄惨。

“别放箭!军爷别放箭!都是自家兄弟啊!”史进双手抱着头,死死地贴在泥地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小人……小人是郓州须城的守军啊!须城破了……全完了……”

“须城破了?!”

那名校尉脸色大变,握剑的手猛地一哆嗦。这可是个惊天噩耗!

前锋的异动,立刻引起了中军的注意。

官军阵列像潮水般从中间向两侧裂开,一队极其精锐的骑兵护卫着两名将领,缓缓踱到了阵前。

左边一人,身形削瘦,穿着极其考究的明光铠,一张白净的面皮上透着毫不掩饰的精明与算计,留着两撇八字须,正是兖州正团练使杜邦。右边一人,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杆沉重的镔铁钢叉,乃是其亲弟、副团练使杜耪。

杜邦居高临下地坐在战马上,他那双如同秃鹫般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跪在泥水里、瑟瑟发抖的史进。

他没有立刻说话。他在观察。

作为一个在边军里混迹多年的老狐狸,杜邦不会轻易相信任何突发情况。

他的目光极其锐利地扫过这群“败军”。他看到了史进膝盖上正在流淌的新鲜血液;看到了陈达那张因为抹了太多锅底灰而看不清面目、只露出一双充满“惊恐”的眼睛;看到了那些士卒身上破烂不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味的皮甲。

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酸臭味,混合着烂泥的腥气,顺着晨风飘进了杜邦的鼻腔。

这气味做不得假。那是极度恐惧下失禁的尿骚味,加上伤口化脓的腐臭。

杜邦微微皱了皱眉,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掩了掩鼻子。

“你抬起头来。”杜邦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用镶着宝石的马鞭指了指史进的脑袋,“你刚才说,须城破了?梅展老将军何在?”

史进的身子剧烈地哆嗦了一下,仿佛那个马鞭是一把架在脖子上的钢刀。他极其缓慢、极其畏缩地抬起头,那张被烂泥和锅底灰糊满的脸上,两行清泪冲刷出两道白色的泪痕,显得滑稽又可悲。

“回……回大人的话……”史进的牙齿在疯狂地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他故意让自己的眼神涣散,不敢直视杜邦,“破了……全破了……梁山贼寇的火炮太猛了,连城门楼子都给轰塌了!那个叫呼延灼的杀胚,带着几千个穿铁甲的怪物,像疯子一样冲进城里,见人就砍啊!”

史进一边说,一边极其夸张地挥舞着双手,仿佛那恐怖的场景就在眼前,“梅老将军……梅老将军他……他被一个骑红马的贼将,一刀砍了脑袋!那脑袋……那脑袋就挂在城门楼子上啊!小人们……小人们是拼了老命,从城墙的狗洞里钻出来的,正要去兖州向杜大人求援啊!”

这段话,史进说得极具画面感,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击在杜邦和杜耪的神经上。

杜耪听到梅展被杀,倒吸了一口凉气,粗大的嗓门猛地炸响:“放屁!梅老将军乃是宿将,手里有两千精骑,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贼兵破了城!”

“大人明鉴啊!”史进猛地在地上磕头,“那梁山贼寇会妖法啊!他们不仅有火炮,还有一支极其凶悍的步军,个个都不怕死!梅老将军本来想守城,可那贼兵不知道从哪里挖了地道,直接摸进了瓮城……城里现在已经成了地狱了!”

史进抛出了“地道”这个极其合理的借口。因为城池坚固,从内部攻破是最符合逻辑的谎言。

杜邦听完,没有立刻反驳。

他摸着下巴上的八字须,眼神快速地闪烁着。

须城破了。梅展死了。梁山贼军正在城中大肆杀戮。

这几个信息在他的脑海里迅速重组、发酵。

杜邦是个极其贪婪的人。他来救援须城,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同僚之谊,而是为了捞取军功。梅展如果是块难啃的骨头,他自然乐得在后面磨洋工。但现在,梅展死了!梁山贼兵刚刚破城,必然处于为了抢夺财物而极度松懈的混乱状态!

这哪里是败仗?这简直是老天爷亲手端到他杜邦面前的一盘极其丰盛的大餐!

只要他现在带着这五千生力军,趁着梁山贼军立足不稳、毫无防备的时候,杀个回马枪!不仅能全歼呼延灼的残部,还能顺理成章地接管须城里梅展积攒的无数粮草和财宝!

这可是平叛的首功!这可是能让他直接封侯的泼天富贵!

贪婪,就像一滴剧毒的墨汁,瞬间滴入了杜邦那原本谨慎的脑海中,将所有的理智和怀疑彻底染黑。

杜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眼神不再阴鸷,而是爆射出一种猎人看到垂死猎物时的狂热。

“你们莫怕。”杜邦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悲天悯人的伪善。他将手里的马鞭挂回马鞍,“本官乃是兖州团练使杜邦!朝廷的天兵已到!既然须城破了,贼兵必然松懈。你们起来,在前面引路。本官今日就要替梅老将军报仇雪恨,杀光那群梁山草寇!”

史进趴在烂泥里,听着杜邦那掩饰不住兴奋的声音,嘴角在泥水的掩护下,极其极其隐蔽地勾起了一抹嗜血的冷笑。

上钩了。这头贪婪的蠢猪,终于彻底把脖子伸进了绞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