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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
“养寇自重。”
陆仲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一出来,整个地窖里的温度似乎都在瞬间下降了几分。项元镇的目光死死钉在陆仲的脸上,脑海里犹如劈过一道极其亮眼的闪电。
“东翁,您手握八万大军的指挥权,您才是这山东路最大的主帅。这仗怎么打,什么时候打,打到什么程度停下,全都是您东翁一个人说了算。”
陆仲的语速越来越快,语气中透着一股极其疯狂的算计和蛊惑。
“青州慕容彦达不是眼红您的位子,派了三万五千大军来抢这头功吗。曹州、密州那些都监不是想在您面前露脸求上位吗。好啊。成全他们。”
陆仲用力挥动了一下枯瘦的手臂,在半空中极其凶狠地虚劈了一记。
“打头阵,让他们去。攻坚城,让他们去。去填护城河,去顶梁山的犀利火炮,全都让他们这些不是您嫡系的地方厢军去送死。您的两万本部精锐,就以督战、压阵的名义,极其稳当地扎在后方。死再多人,消耗再多兵力,您一点都不心疼。”
项元镇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他那常年被贪欲浸透的脑子,开始极其迅速地跟上了陆仲这阴毒的思路。
对。让慕容彦达的兵去死磕。这不但能消耗青州的实力,还能向朝廷交差。
陆仲见项元镇听进去了,立刻抛出了最核心的重磅炸弹。
“更绝的是,东翁。您正好可以借着这八万大军压境的恐怖威势,暗中派绝对信得过的人,去跟梁山接触。”
项元镇眼皮极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跟李寒笑通气?”
“没错。”陆仲重重地点头,干瘦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起红光,“梁山虽然极其凶悍,但面对朝廷八万正规军的合围,他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撑得住。这时候,您项大帅,就是他们在这绝境里唯一的活路。”
陆仲的眼神狂热得吓人,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金银在向他们招手。
“您告诉李寒笑,只要他把每个月供酒的份额直接翻倍,并且价格再降两成,直接把酒送到您手上统购统销,您就可以在排兵布阵上,给他留出极大的生路。甚至可以提前把青州军的动向透露给他们。”
“这叫双吃。一方面,您拿着朝廷拨下来的巨额军饷,每个月向高太尉报个小捷,说杀退了贼寇多少次进攻,稳住头上的乌纱帽。另一方面,您用这八万大军做筹码,硬逼着梁山给您吐出比以前多一倍的油水,据我所知,梁山泊的奇妙之物不止酒这一个,还有其他,要是都能弄到手了……”
他极其极其靠近项元镇的耳边,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只要梁山不灭,朝廷就会不断地给您拨钱、拨粮。只要梁山还在,您的酒水生意就能一直安稳地做下去。这仗,您可以极其舒服地打上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到时候,您不仅能敛下几百万两的惊天家业,这山东路的大半兵权,也都将被您极其牢固地捏在手里。这不比您安安稳稳当个随时可能被抄家的节度使,痛快百倍。”
地窖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那盏油灯微弱的火苗,在两人极其粗重的呼吸气流中,疯狂地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极其扭曲。
项元镇僵立在原地,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他的脑海里,像是有两支大军在疯狂交战。一边是对朝廷律法的最后一丝畏惧,另一边,是几百万两白银堆积成山的恐怖诱惑,以及那种手握生杀大权、玩弄朝廷与草寇于股掌之间的极致权力快感。
渐渐地,他那原本布满烦躁和恐惧的紫膛脸上,一点一点地,褪去了挣扎。
一抹极其贪婪、极其残忍、又极其疯狂的潮红,迅速爬上了他的脸颊。
妙。妙啊。
项元镇从喉咙里挤出极其干哑的笑声。这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陆先生。你真他娘的是个算计到了骨子里的毒士。这等双吃的绝户计,也只有你这脑子能想得出来。”
项元镇一把推开身前的椅子,大步走到地窖墙角那排武器架前。
他极其极其有力地一把抓住了那杆重达四十二斤的虎头皂金枪。
粗糙的枪杆入手,冰冷,沉重。那种久违的、掌控暴力的感觉,顺着掌心瞬间传遍全身。
项元镇猛地一抖手腕,虎头皂金枪在昏暗的地窖里划出一道极其凄厉的寒光,枪刃带着割裂空气的恶风,稳稳地停在半空。
他看着那泛着冷光的枪刃,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刚才接旨时的退缩和抗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看到羊群般的极度贪婪。
“既然朝廷把刀把子递到了老子手里,那老子就好好用这把刀,在这乱局里割一块最大的肥肉下来。”
项元镇把枪杆重重地顿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算盘珠子都在乱跳。
“陆仲。”
“在。”陆仲极其恭敬地弯下腰。
“立刻给底下那些统制、都监传令。让本部两万精锐,明日五更造饭,天明拔营。”
项元镇转过身,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墙上那张山东路地图,嘴角勾起极其阴毒的冷笑。
“传檄青州、曹州、密州、齐州。告诉慕容彦达和刘豫那帮蠢货,来我沂州大营会和。老子这次,就带着他们这群替死鬼,去给梁山的那位李寨主,好好拜个财神。”
“看看这位财神爷,在这刀枪剑戟的逼迫下,肯拔下多少根金毛,来买他这水泊梁山的平安……”
青州府衙的后堂内。
慕容彦达看着手里那份盖着大印的檄文,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乱颤。他做梦都想把东平府和郓州的场子找回来。
“两位先生,机会来了!”慕容彦达把檄文重重地拍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朝廷发大兵剿匪,咱们青州终于能出这口恶气了!”
宋江黑胖的脸上满是亢奋的红光。他等这一天太久了。招安后他寸功未立,手里捏着这么大一把牌,就等着踩在李寒笑的尸骨上往上爬。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吴用。吴用轻轻摇着羽扇,那双三角眼里透着极度阴毒的算计:“知府大人,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青州必须倾巢而出,抢下这剿灭梁山的头功!方能显出大人的能耐,也能让咱们青州军在朝廷面前露个大脸。这可是加官进爵的通天大路啊!”
“好!”慕容彦达当即拍板,猛地站起身,“出兵!”
青州大军犹如一台庞大的杀戮巨兽,彻底苏醒了。
张叔夜为正将,宋江为副,吴用做军师。统制官秦明、兵马都监黄信,加上清风寨的正副知寨刘高、花荣,以及宋江手下的燕顺、王英、孔明、孔亮、广慧和尚、王道人这票绿林狠角色,足足凑了三万步骑精锐。张叔夜的长子张伯奋和新降的海寇张荣,更是拉起了五千水军,由水路并进。
三万五千大军,遮天蔽日,浩浩荡荡杀奔沂州。
半个月后,沂州临沂县城外的大营。
八万大军云集于此。营帐连绵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刀枪如林,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曹州兵马都监刘豫站在自己的营盘前,一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不远处青州军那庞大而奢华的大营。
他心里酸水直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这次带着亲生儿子刘猊,还有亲家曹州团练使曹荣,一共才抠抠搜搜凑了五千兵马。沂州兵马都监方弁带了八千,密州团练使何鸿五千,齐州兵马都监孔举五千,密州团练使尹邡一万。大家带的都是正常厢军的编制,谁也不出挑。
可那青州军算什么东西?足足三万五千人!不仅有盔明甲亮的重甲骑兵,还有装备精良的水军。秦明、花荣那些将领,一个个趾高气昂,跟在一群招安的土匪后面耀武扬威。
“直娘贼。”刘豫往冻硬的泥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低声咒骂道,“慕容彦达这老狗是把青州的地皮都刮干净了吗?整出这么大阵仗,这不明摆着要在项大帅面前抢头功?风头全让他们出了,咱们算什么!”
站在他旁边的曹荣,是个干瘦得像竹竿一样的老头,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狡黠的精光。他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子,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亲家,眼红也没用。项大帅是行伍出身,最看重实力。青州兵强马壮,项大帅今日巡营,对他们可是赞不绝口。咱们若是不动点心思,这趟剿匪,别说吃肉,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刘豫心里猛地一沉。他太了解这些官场上的龌龊规矩了。打赢了,功劳是青州的;打输了,垫背送死的肯定是他们这些兵微将寡的。必须得想个万全的法子。
“亲家,你有何高见?”刘豫压低了声音,像个讨教阴谋的学徒。
“走,进帐说。这大营里人多嘴杂。”曹荣警惕地环顾四周,拉了拉刘豫的袖子,两人钻进了黑咕隆咚的牛皮帐篷里。
次日,中军大帐,金鼓齐鸣。
项元镇端坐在主位那张铺着猛虎皮的交椅上。此人年近五十,面如重枣,颌下一部钢针般的短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杀气。他没穿常服,直接套着一身极其沉重的山文甲,那杆饮过无数人血的虎头皂金枪就立在案旁,枪刃上泛着令人心寒的冷光。
大帐两侧,几十员各州府的战将分列两旁,气氛肃杀。
“诸位。”项元镇开了口,声音像一口破铜钟一样震得人耳膜发麻,“本帅奉旨讨贼。这梁山草寇,杀朝廷命官,占州夺县,简直无法无天!今日咱们八万大军在此,就是要把那水洼子给填平了!”
他说着,戴着铁手套的大手猛地一指站在自己左下首的两名将领。
这两人皆是顶盔掼甲,气度极其不凡,身上的铠甲做工比在场的地方将领精良了不知多少倍。
“这两位,是朝廷特派的禁军教头!金枪手徐宁,银枪手易宇森!他们手里那两千虎翼军和金银枪班,那是咱们大宋真正的底气!”
徐宁和易宇森傲然出列,神色极其倨傲地冲众人拱了拱手,连正眼都没看那些地方将领。各州府的将领纷纷还礼,连宋江都赔着极其谄媚的笑脸,不住地点头哈腰。
项元镇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身后的巨幅山东路羊皮地图前,手指极其重地戳在一个位置上:“任城!本帅决意,从兖州境内直接发兵,先取济州地面的任城!那里是梁山的门户。咱们八万大军压上去,先打他个下马威,挫一挫贼兵的锐气!贼寇见了咱们的大阵,必然胆寒!”
他转过身,一双虎目扫视全场,眼神凌厉如刀,仿佛要看穿每一个人的心思。
“哪一路兵马,愿做这先锋头阵?”
大帐内瞬间死一般的安静。方弁、何鸿等人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先锋不仅是头功,更是最容易送命的差事。梁山那伙人连梅展都杀了,绝对不是什么随便捏的软柿子。谁也不想拿自己手底下的兵去触这个霉头。
刘豫眼珠子乱转。他既想要功劳,又舍不得自己那五千老底子。他刚想上前探探口风,看看能不能只出两千人混个副先锋的差事。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骤然打破了沉寂。
“末将愿往!”
张叔夜大步跨出班列,双手抱拳。他身后的秦明、花荣皆是满眼燃烧的战意,宋江更是挺直了腰板,一副成竹在胸、舍我其谁的模样。
刘豫一看这架势,心里的邪火腾地就窜上来了。又是这帮青州的混蛋!好处全让他们占了!他刚要张嘴跟张叔夜抢,后腰上的软肉突然被人极其狠毒地掐了一把。
“嘶——”刘豫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猛地回头,曹荣正站在他身后,冲他使劲眨眼,极其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刘豫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他不解地看着曹荣,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老头子的用意。
项元镇大喜过望,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砚台都跳了起来:“好!张统制果真有胆略!青州军兵强马壮,正好去会会那帮草寇!本帅拨你两万人马,务必拿下任城!”
张叔夜领命退回班列,宋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项元镇重新坐回虎皮交椅,摸了摸钢针般的短须,语气缓和了一些:“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咱们八万张嘴,人吃马嚼,这粮道绝不容有失。必须有一员稳妥的大将镇守后方。哪位将军愿意督运粮草,保障大军补给?”
送命的活干完了,这可是个实打实的肥差!不用上阵拼命,还能在后面捞油水。
曹荣在刘豫身后压低了声音,急促地说道:“接!快接!”
刘豫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曹荣那老狐狸昨晚在帐子里说的毒计。
他青州想抢头功?呸!让他去前面拿命填!老子掌握了粮草,就等于卡住了青州军的脖子。到时候随便找个阴雨连绵、道路泥泞的借口,晚送两天军粮,张叔夜那三万大军饿着肚子拿什么打仗?只要青州军在前面吃了败仗,这头功不还是我刘豫的?还能顺手名正言顺地除掉这些抢风头的眼中钉!
毒,太毒了!
刘豫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瞬间换上了一副极其大义凛然的表情。他猛地一步跨出,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大声喊道:“大帅!末将曹州都监刘豫,愿担此重任!末将定当尽心竭力,押运粮草,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前方将士饿着肚子杀贼!”
项元镇看着刘豫那副慷慨激昂的样子,极其赞许地点了点头。他虽然说是一个纯粹的武将,却也知道这地方官场里的龌龊和算计,刘豫此番,非奸即盗,但是他不能表露出来自己已经发现此事。
“好!刘都监深明大义,本帅心甚慰。这后方粮道,就全权交给你了!”
“末将领命!”
刘豫深深地低下头。在项元镇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阴险、嗜血的冷笑。
宋江。吴用。慕容彦达。你们就在任城城下,好好吃一阵带血的泥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