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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渊是在会馆里,从报喜的官差口中听到这个结果的。
他怔了很久。
他想过裴少文会伏法,却没想到,连他那位权势滔天的父亲,吏部侍郎裴宽,也会因此丢官去职。
这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这世道的公理,早已被权势的尘埃所掩盖,需要人奋力去擦拭,才能透出微光。
可他没想到,这公理发起威来,竟有如此雷霆万钧之势,连四品大员都能拉下马。
这一刻,他心中那份对大乾王朝的信念,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个国朝,虽然有裴少文这样的蛀虫,有严党那样的阴影,但同样有赵浩然这样不畏强权的酷吏。
有愿意为民请命的清流,更有高居庙堂之上,心如明镜的君王。
这里,还是有真理存在的。
他对着皇城的方向,深深一揖。
收拾好心绪,他将所有的杂念抛之脑后,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最后的准备之中。
三日之后,便是决定天下所有读书人命运的终极一战——殿试!
三日后,晨光熹微。
紫禁城前,巨大的汉白玉广场上,三百名身穿崭新贡士服的学子,早已按次序肃立等候。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口音各异,年龄不同,有的人年少英发,有的人已近花甲。
但此刻,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神情——激动、紧张,以及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十年寒窗,一朝题名。
他们从千军万马中闯过了独木桥,终于站在了这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殿堂之前。
陆明渊站在队伍的前列,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望着那沐浴在晨光中,愈发显得金碧辉煌、威严肃穆的金銮殿,心中一片澄澈。
这条路,他从陆家村,走到江陵县,走到杭州府,走到江宁府,最终,走到了这帝国的中心。
今日,他将在这里,为自己的科举之路,画上最后的句点。
“当——”
悠远绵长的钟声响起,厚重的宫门在“嘎吱”声中缓缓开启,露出一条通往无上权力的金色大道。
“传——”
“新科贡士,觐见——”
太监特有的尖细唱喏声,在广场上空回荡。
三百贡士整理衣冠,神情肃穆,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鱼贯而入。
金銮殿上,百官分列,嘉靖帝高坐龙椅,俯瞰着下方走进来的国之栋梁。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在那个年仅十岁的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那,便是陆明渊。
金銮殿前的汉白玉广场,广阔得仿佛能容纳天地。
三百名新科贡士,肃立于此。
远处,是巍峨的城楼与角楼,近处,是雕梁画栋的殿宇飞檐。
空气清冷,带着玉石的凉意和淡淡的檀香,吸入肺腑,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却也心生敬畏。
陆明渊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也能感受到身边那些同考们或压抑或急促的心跳。
有人在低声背诵着经义,有人在悄悄活动着僵硬的手指。
更多的人,则是仰望着那座象征着帝国权力之巅的金色宫殿,眼中燃烧着火焰。
十年,二十年,甚至四十年的寒窗苦读,所求的,不就是今日这一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