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闻言,亦是展颜一笑,对着赵夫子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礼。
“夫子才学旷世,经天纬地,区区一个四品、五品的职位,反倒是委屈了夫子。”
“学生深知,以夫子之能,若肯出山,必是国之栋梁,朝之柱石。”
“学生这点浅薄的识人之明,还是有的。”
这番话,说得赵夫子心中熨帖无比。
他这一生,最自负的便是自己的才学,陆明渊这番话,算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然而,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你的心意,老夫领了。”
赵夫子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只是,这官场,老夫是回不去了。当年……当年老夫与小阁老在朝堂之上,闹得太凶。”
“我若此时出仕,投入你的麾下,只会给你带来天大的麻烦,成为那些人攻佞你的靶子。”
提及往事,赵夫子的神情有些落寞,但更多的却是释然。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淡然笑道。
“罢了,罢了。宦海浮沉,终究是过眼云烟。”
“如今这样,当个清闲的教书先生,安安稳稳地看着你们兄弟二人成长。”
“若真能培养出两个状元郎来,成就一门双魁的千古美谈。”
“于老夫而言,这份荣耀,便不亚于封侯拜相了。足矣,足矣!”
言语之间,那份属于文人的风骨与傲气,展露无遗。
陆明渊闻言,心中了然,便不再强求。
他知道,赵夫子并非寻常的乡野宿儒。
自己的恩师,江苏巡抚林瀚文,何等人物?
那可是皇党中坚,一方总督,比肩胡宗宪的人物。
其眼界之高,寻常人难以想象。
当初若非赵夫子亲笔书信举荐,林瀚文绝不会轻易收自己为徒。
能被林瀚文引为莫逆之交,这位赵夫子的真才实学,恐怕绝不在恩师之下。
这样的人物,若能请动出山,坐镇镇海司,那便是定海神针,擎天白玉柱。
自己便可放手施为,再无后顾之忧。
只可惜……
陆明渊心中暗叹一声,但面上却依旧带着尊敬的微笑。
请不动,亦不能失了礼数。
能让这样一位大儒全心全意地教导自己的弟弟陆明泽,这本身就是一桩天大的幸事,一段未来的佳话。
他收敛心神,与赵夫子又聊了些关于明泽平日里的趣事,以及那些千奇百怪的藏书该从何处寻觅。
偏厅之内,一老一少,相谈甚欢,气氛融洽而温馨。
“夫子,”陆明渊再次起身,郑重地为赵夫子斟满茶。
“学生心中尚有几处疑窦,斗胆向夫子请教。”
赵夫子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眼眸中带着一丝笑意,仿佛早已料到他有此一问。
“但说无妨。”
“镇海司初立,百废待兴,内里派系林立,既有严党与清流一脉安插的人手,亦有司礼监塞进来的眼线。”
“更有胡总督那边军方的将领,以及学生自己提拔的寒门士子。”
“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明渊年少,恐难以驾驭,不知该如何权衡,方能使其各司其职,又能相互制衡,不至生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