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如同饿狼般將脸埋进碗里,发出了满足的、近乎於哽咽的、含糊不清的讚美。
“是————是家的味道。”
他们的吃相成了这家餐厅最好的gg。
卡里姆的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用颤抖的手摸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最终凑出了那五枚他原本是想用来买匕首的、沾满了汗水与灰尘的铜幣。
他走了进去。
当他將第一块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红烧肉送入口中时;当那股混杂著肉香、酱香与焦糖香的温暖而浓郁的汤汁浸润了他口腔里每一个乾涸的角落时:当那碗被汤汁浸透的香喷喷的白米饭填满了他那空虚已久的胃时,卡里姆哭了。
他不是因为美味而哭,而是因为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发现,那些他赖以为生的关於“白洛人是只吃石头的怪物”的仇恨与信仰,在这碗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温暖的红烧肉麵前,显得如此的不堪一击。
如果连最底层的白洛人都能享受到如此的美味,那么那些阿尔比恩的绅士们口中关於他们“残暴”与“无知”的描述,又有几分是真的
从那天起,卡里姆成了“白洛食府”最忠实的顾客。他將每天工钱的一半都花在了这里,尝遍了他们所有的菜餚:那酸辣爽脆的土豆丝,那麻辣鲜香的“麻婆豆腐”,那口感鬆软、带著一丝微甜的“杂粮馒头”。每一道菜都在顛覆著他对“吃”这个字所有的认知。
而这家餐厅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火了。它不再仅仅是一家餐厅,它变成了一个充满了传奇色彩的文化交流中心。在这里,可以看到来自阿尔比恩的船长正与来自天枢的学者,为了“红烧肉到底是该甜一点还是咸一点”而爭论得面红耳赤;也可以看到腰缠万贯的富商正与最底层的码头工人挤在同一张桌子上,分享著一盘酸辣爽脆的土豆丝与一瓶后劲十足的“白洛朗姆酒”。
美食以一种最奇妙也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消融了不同文明之间那层由偏见与敌意所筑起的冰冷的墙壁。
白洛食府的掌柜,一位据说是大商人易亲传弟子的精明中年人,则將这场“美食外交”发挥到了极致。他不仅將餐厅变成了整个自由港消息最灵通的情报集散地一白洛特工们偽装成热情的服务员,在推杯换盏之间便能轻易地从那些喝得醉醺醺的各国水手口中套取出他们想要的一切信息一他更进一步,將这家餐厅变成了一个展示“白洛梦”的最华丽的宣传橱窗。
餐厅的墙壁上没有悬掛任何武器或旗帜,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由幻灯投影机投射出的清晰的彩色照片。照片上是白洛王国那如同天堂般的生活景象:西望城广阔无垠的金色麦田,首都灯火璀璨的不夜之城,大图书馆如同神殿般宏伟的穹顶。
每一张照片一个愿意劳动的家庭都能分到一百亩属於自己的永久產权土地。”
“在白洛王国,每一个公民的孩子都能享受十二年的免费义务教育。”
“通过王国大考”,即便是最底层的奴隶之子也有机会成为王国的主人。”
这些照片与墙角那台不断播放著“王国广播电台”悠扬音乐的收音机一起,为所有生活在阿尔比恩殖民体系下的人们,构建出了一个他们从未想像过的、充满了希望与机遇的理想国。
“去白洛。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在卡里姆心中疯狂地滋生。
直到有一天,他在餐厅里遇到了一个同样来自羊角岛的同乡。卡里姆本以为他会和自己一样对白洛人充满了仇恨,却没想到他穿著一身体面的白洛海运总公司的制服,手腕上甚至还戴著一块闪闪发光的白洛国產机械手錶。
那人告诉卡里姆,他在被“重新安置”到新大陆后,因为熟悉水文被分配到了船队,又因为在夜校里努力学习了航海与管理知识,最终通过了內部的考核成了一名小小的管事。
“我们不是被毁灭了,我们是获得了新生。”他拍著卡里姆的肩膀真诚地说道,“不要再活在仇恨里了。你看看这里,你看看那些照片。我们曾经的家园回不去了,但我们可以在一片更广阔的土地上建立一个更好的家园。”
“去新大陆看看吧,那里才是我们的未来。”
那天晚上,卡里姆做出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他没有去买匕首,他用所有的积蓄买了一张前往西望城的三等舱船票。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什么,但他知道,那里至少有一碗能让他吃饱的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