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岁穗打的是齐子珩,实际上是打他的脸,齐子珩去找楚家要求供菜,是尚食司的事,也是皇家的事。
打内侍就是打皇家的脸。
但是有什么办法,他现在惹不起。
听姜光明说谢岁穗送他和迟鹤两套棉衣,是谢家军穿的棉衣,他又气噎。
大过年的,送他们礼物也不走心,只是谢家军粗鄙的将士穿的棉衣。
谁不知道眼下将士穿的冬衣里都是草,好一点的用芦花,差一点的就用稻草、麦秸。
姜光明看着主子不高兴,也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默默地把大包袱打开,棉衣折叠得倒是整齐,用绳子捆扎着。
剪开绳子,衣服慢慢膨起来。
一件黑色的大氅,外面是黑色,里面是灰黄格子软布,领子是皮毛的,十分宽大,大氅很厚实,足有五斤重。
每一件都非常厚实,布料也结实,更重要的是里子非常软,但又非常结实。
针脚是顶级绣娘做的吧?又密又均匀,且衣服没有任何皱褶,熨烫得十分平整。
这样一套衣服,别说在江南,在北境也足够暖和,绝对不会再发生冻死人的情况。
而且有这样的棉衣,根本不用一直缩在大营里,完全可以大方地出去巡逻。
越王是皇子,但他军营里也去过,最是知道这样一套棉衣意味着什么。
朝廷军队拿什么与谢家军打!
半晌他说:“既然是谢小姐送的,你们就穿吧,不要辜负她的好意。”
等了一会子,他叹口气:“唉,本王知道谢小姐为何不愿支持本王了,早知道他们有这样的能耐,在流放时就应该多拉拢……”
当初,江无恙叫他给将军府一份赦免圣旨,他觉得要对将军府恩威并施,不能给得太多,只给了谢星晖一个威远将军的封号,江无恙说对方不会接受。
果然,谢星晖拒绝了,宁愿自己起兵,驱逐外贼。
后来,他为了获得父皇的圣心,背刺江无恙,失去了江无恙这员大将……
先太子死后,宣平侯府也确实想扶持他,顾砚辞帮助他杀了五皇子,刺杀李正恩。他为了逼顾砚辞杀已经被封太子的李正恩,设计杀害了皇后,嫁祸李正恩。
顾砚辞在他的授意下,杀了“李正恩”,他以为一切稳妥了,怕宣平侯父子说出刺杀的秘密,在光宗帝下旨诛杀顾氏九族时,他不仅没有阻拦,还专门派暗卫先行灭口……
从而彻底失去了顾砚辞这个大杀器。
曾经那么多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都没有珍惜,等失去的时候他才追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在京城趁着父皇南下,要了父皇的命,也会在将军府流放时下旨迎娶谢岁穗为妃……”
他不作声地看着手头的折子,半天都没有动一下朱笔批阅。
“殿下,不好了,莲见国师不见了!”
手下的侍卫急急忙忙来报。
“什么,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有谁进过密室?”
“没有看见啊,殿下,暗卫、侍卫都没有进去。”
除夕后半夜,越王对莲见星舒上了刑,那女人死也不肯拿出灵泉液来。
莲见星舒他只得吩咐关在宫里密室,周围暗卫把守。
宫中守卫森严,怎么可能有人进去?
“什么时候不见的?看见谢星朗入宫了吗?”
“被人劫走的时间最多半个时辰内,属下每两刻钟就查看一次,两刻钟前还在的。”
迟鹤说:“不会是谢星朗和谢小姐干的,刚才他们一直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姜光明也赞同:“他俩都与奴才一直说话来着,不可能是他俩。”
越王懂了,在这宫里,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莲见星舒带走的人,只有父皇。
他立即带了姜光明和迟鹤,去光宗帝的寝宫。
“父皇怎么样了?”他问在值守的太医。
“早上醒来了,喝了一些米粥,现在歇下了。”
“本王看看,”
越王走过去,看到光宗帝半眯着眼睛,满面憔悴,竟然是那下世的光景。
越王坐在龙榻边,悲伤地哭起来:“父皇,您好一些了吗?”
光宗帝睁开眼,示意他扶自己起来,又挥手,一名龙卫出现,遣散寝殿所有人:“陛下与王爷有事相商,你等退下。”
众人全部出去。
光宗帝冷冰冰的眼神投来,越王心里一紧。
“昌泰,朕看错你了。”
“儿臣惶恐!自幼儿臣便不得父皇母后宠爱,大哥糊涂荒唐,却有敬母妃护着;
二哥更不消说,贤妃、父皇都恨不能含在嘴里,捧在手心,他与青楼女子荒唐,也能得到父皇的护佑;
三哥是嫡子,出生就是太子;五弟既有母妃爱着,也有父皇疼宠着老来子……
只有儿臣,爹不疼娘不爱,活得连奴才都不如。”
他自嘲地说,“父皇说错看了儿臣,儿臣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父皇高看。”
光宗帝痛心地说:“昌泰,人在做天在看,你以为你做的事,朕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