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石壁(2 / 2)

小院一侧,彭安民负责看守三位帮主的那间客房窗户轰然炸裂。

木屑纷飞中,一道身影口喷鲜血,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狠狠砸在院中积雪的地面上,又滑出丈许,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正是彭安民。

他脸色惨白如纸,胸前衣衫破碎,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几乎同时,一道紧裹全身、脸上戴着一张诡异嬉笑玩偶面具的身影,从破开的窗口急掠而出,手中一柄细剑直取地上彭安民的咽喉。

速度之快,宛如黑色闪电。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陈立会回来得如此之快,他面具后的眼睛瞥见院中突然多出的灰色身影,瞳孔猛地一缩,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怒的冷哼。

随即速度更快,打算突围离开!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陈立眼神一冷,右手虚空连点。

嗤嗤嗤嗤……

几道凝练无比、无形有质的凌厉指风破空而出,瞬间封死了黑衣人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空间。

截脉断魂指。

那黑衣人身在半空,感受到身后袭来的凌厉指风,心中大骇。

竭力扭动身形,想要避开,但那指风来得太快太刁钻,如同附骨之疽,瞬间及体。

“噗噗噗……”

几声微不可察的轻响,黑衣人身体剧烈一震,前冲之势戛然而止,直挺挺地从墙头跌落下来,“嘭”地一声砸在院中积雪上。

他奋力挣扎,内气疯狂冲击被封的穴道,试图冲破禁锢。

然而,陈立岂会给他机会?

身形一晃,已至其身前,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一闪而逝,轻描淡写地点在其眉心印堂穴上。

黑衣人浑身一僵,眼中神采迅速涣散,闷哼一声,彻底昏迷过去,人事不省。

陈立这才快步走到彭安民身边,俯身查看。

见其虽受伤不轻,但未损及根本,便渡入一道精纯平和的元炁,护住其心脉,助他稳住翻腾的气血和内伤。

“咳咳……”

彭安民脸色稍微好转,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物,递向陈立,声音虚弱:“前辈,方才,我在房中看守,突然一柄飞刀插着这张纸射入窗棂。我刚要取看,此人便破门杀入……”

陈立接过,那是一张普通的便笺纸,被一柄小巧的柳叶飞刀钉着。

他拔下飞刀,展开纸条,只见上面用潦草却有力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想换人,三日后,带着我们的人,到靠山南麓来。”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只有这冷冰冰的一句。

陈立眼睛微微眯起,寒芒一闪而逝。

自己在这蚌渺县盘桓半月,等待对方回应,警惕之心虽未松懈,但终究不似初时那般紧绷。

没想到,这七杀会如此沉得住气,倒真是小瞧了他们。

“靠山,在何处?”

陈立声音平静,却透着冷意。

彭安民喘息着答道:“在我老家,黑潭县境内。”

陈立点点头,目光转向地上昏迷的黑衣人:“此人,你可认识?”

彭安民走到黑衣人身边,揭开那张诡异的玩偶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纵横交错着数道狰狞刀疤的脸,难以辨认原本样貌。

彭安民仔细看了看,摇头道:“不认识,不过其身手,是神堂宗师无疑。很可能是七杀会某一位堂主。”

陈立眼中冷意更甚。

走到昏迷的黑衣人身前,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其额前。

黄粱一梦。

……

三日后。

黑潭县,靠山。

一座几乎垂直于地面的陡峭石峰,通体灰黑,寸草不生,如同大地刺向苍穹的一柄狰狞巨剑,直插云霄。

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碾着积雪,艰难地行至靠山南麓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坳口。

驾车之人裹着厚厚的棉袍,帽檐压得很低,正是伤势未愈、脸色苍白的彭安民。

他勒住缰绳,马车停下。

“前辈,靠山南麓到了。前面……有人。”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

车帘掀开,陈立弯腰走出。

脸上依旧戴着那副木制面具,身上落雪不沾,一层无形的气机将风雪隔开。

远处,静静站立着一道身影。

此人外面罩着斗篷,脸上戴着一张白虎面具,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时,肩头、斗篷上都积了薄薄一层雪。

看到陈立下车,虎面男子迈步上前,在距离陈立约五丈处停下:“阁下,就是那位想要交易阿芙蓉的朋友?”

陈立微微颔首,未发一言。

虎面男子见陈立默认,也不废话,直接问道:“人带来了吗?”

“车上。”

陈立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我要的货呢?”

虎面男子侧身,伸手指向身后幽深的洞口:“十万盒阿芙蓉,已全数置于洞内库房。此间风雪酷寒,不便久立,阁下若有诚意,还请入洞详谈,验货交割。”

然而,陈立的脚步如同钉在了雪地中,没有丝毫挪动的意思:“你这洞……莫不就是靠山石壁?”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乍响!

虎面男子浑身剧震,即便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他气息的陡然紊乱和眼神中爆发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把无极怎么了?!”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份镇定,厉声喝问。

陈立却懒得回答,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毫无征兆地一指点出。

截脉断魂指!

虎面男子万万没料到陈立竟如此果决,他仓促之下,怒吼一声,体内内气轰然爆发,身形如同被强弓射出的箭矢,猛地向后倒飞,同时双掌连环拍出,试图以掌力震散那道指劲。

然而,陈立的指劲岂是那么容易抵挡?

那金光看似微弱,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穿透与封禁之力,轻易穿透了仓促布下的掌风,余势不减。

虎面男子心头一寒,张口发出一声凄厉尖啸。

尖啸尚未落定,周身大穴却已被封,重重摔落在厚厚的雪地中,溅起大蓬雪沫,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一下,只有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惊骇与不甘。

而就在虎面男子摔落的同时。

“轰!”

洞口猛然迸发出一道狂暴无匹的血色刀罡。

冲开洞口的积雪,足有十数丈长,裹挟着刺骨的杀意,撕裂风雪,朝着陈立当头猛劈而下。

刀罡未至,那股尸山血海般的惨烈杀意已然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神意?”

陈立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面对这似乎能斩开山岳的恐怖刀罡,他既不闪躲,也未动用兵器,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拳自腰间击出。

五方二十四节气万象拳!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这一拳,古朴无华,却仿佛蕴含着四季轮转、万物生灭的至理。

拳锋过处,那看似无可匹敌的血色刀罡,寸寸崩解!

刀罡消散,露出洞口处一道佝偻却杀气冲天的身影。

一个约莫六七十岁的头发花白稀疏干瘦老头,提着一柄刃口泛着暗红色血光的弯刀,整个人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尊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修罗。

他的身后,还站着三名戴着不同样式面具的男子。

正是七杀老祖。

以及麾下误杀、劫杀、故杀三位堂主。

此刻,七杀老祖脸上的狞笑已然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愕然与难以置信。

对方的实力……似不在自己之下!

他收起轻视,眯起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立,沉声问道:“阁下究竟是谁?找我七杀会,有何贵干?”

陈立目光平静地落在七杀老祖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而后开口:“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七杀会这阿芙蓉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七杀老祖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仿佛听到了什么滑稽的事情,低笑起来,笑声嘶哑:“我还以为阁下与我七杀会有何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原来……就为了这点小事?”

他收住笑声,语气变得随意起来:“此事易尔。阿芙蓉这些年,朝廷查得紧,销路不佳,库房里还积压了不少。阁下真想要这买卖,转让给阁下也无妨。”

陈立看着对方,似笑非笑:“阁下真愿分享源头渠道?”

“当然。”

七杀老祖痛快地点头:“阿芙蓉生意,本就烫手,阁下若肯接手,老夫乐得清闲。阁下若有真意,便请入内详谈。老夫略备薄茶,边饮边聊。”

陈立脚下却依旧未动,淡淡道:“既是交易,便当坦诚。还请阁下,先将在下两位朋友请出来吧。”

“朋友?”

七杀老祖眼中精光一闪:“他们正在洞府中歇息,阁下何不入内歇息片刻,待他们醒来,自然便可一同离开了。”

陈立懒得再废话,身影骤然一闪,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七杀老祖身前数尺之处。

这一次,他再无丝毫保留。

右手虚空一握。

一道能压塌虚空的棍影,骤然出现在他掌中。

乾坤如意棍!

下一刻,陈立身形高高跃起,双手抡起长棍,没有任何花哨,以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暴烈的方式,朝着七杀老祖的头顶,当头劈下。

大宗师!

七杀老祖眼中倒映着那根仿佛能劈开天地的黑色棍影,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等等!手下留情!阿芙蓉渠道……我愿交出……”

他惊恐地嘶声大叫,想要妥协,想要交出一切换得生机。

然而,陈立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这一棍,既然挥出,便再无收回之理!

“轰隆!!!”

乾坤如意棍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狠狠劈下。

七杀老祖仓促间举刀横架,那柄凶名赫赫的血河刀与乾坤如意棍悍然交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秒。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

血河刀……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