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镖头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多时的镖师和脚夫们,开始将那堆积如山的丝绸箱笼,一箱一箱地搬上宝船。
码头上一时忙碌起来,号子声、脚步声、箱笼落地声交织在一起。
净尘奴好整以暇地看着,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冷笑。
缠丝娘依旧那副冷淡模样,目光偶尔扫过陈立,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南月扶着陈守月,低垂着头。
时间在沉闷的搬运声中流逝。
三万匹丝绸,数量庞大,即使人手不少,也足足搬运了近一个时辰。
期间,宝船上下来了一些水手帮忙,但大多时候,都是镖局和脚夫在忙碌。
终于,最后一箱丝绸也被安置在了宝船的货舱之中。
林总镖头走到陈立面前,抱拳道:“陈家主,货物已全部装船,请查验。”
陈立颔首:“有劳。夜色已深,诸位辛苦,可先返回溧阳,余下的镖银,明日陈某自会派人送至贵镖局。”
林总镖头不再多言,拱手道:“陈家主,万事小心!林某在溧阳,静候佳音!”
说完,他再不耽搁,大手一挥:“弟兄们,回城!”
镖局的人很快便收拾好车马,如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通往溧阳官道的黑暗中。
码头上,只剩下了陈立,以及对面的净尘奴、缠丝娘、江南月与昏迷的陈守月。
陈立目光看向净尘奴:“现在可以放人了吧?”
净尘奴发出几声尖细的怪笑:“陈家主果然是个信人。佩服,佩服!”
他笑着,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嘛……陈家主暂时还不用着急接回令媛。三小姐,恐怕还得跟我们再走一趟。”
陈立的目光骤然转冷:“你,还有何事?”
“说来也是无奈。”
净尘奴摊了摊手,惋惜道:“令媛性子刚烈,被我们请来时,挣扎反抗得颇为激烈。我们不得已,只好……出手,不小心弄断了她几处经脉……”
话音未落,一股凛冽如实质的杀意,骤然从陈立身上迸发出来。
“你们……”陈立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岩浆在咆哮:“是在找死。”
净尘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杀意一冲,心头也是微凛,但旋即又被对实力的自信压下。
他故作轻松地道:“陈家主,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们这可是一片好心。令媛经脉被断,就这么接回去,日后修行必受影响,说不定就废了。不如,让她暂且跟着我们,等我等为她细细接续经脉,调理妥当,再送回府上,岂不两全其美?当然了……”
他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接续经脉,耗费心神颇巨,我们也不能白白出手不是?这价格嘛……也不多要,就再拿三万匹丝绸来,如何?”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立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三息,忽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等我凑够了这三万匹……”
陈立冷冷道:“小女是不会还会被你们不小心震伤的神魂,或者误用了丹药中毒?你们究竟想要多少,不妨一次性说个清楚,也省得陈某来回奔波。”
净尘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陈立会是这个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一旁的缠丝娘,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斜睨了净尘奴一眼,那眼神里的嘲弄几乎不加掩饰。
净尘奴有些恼羞成怒,脸色一沉,道:“陈家主说笑了。我等断无此意!只是这三万匹,是接续经脉的费用,一分也不能少。陈家主还是速去筹备为好!”
“三万匹够不够?”
陈立微微偏了偏头,语气漠然:“不如,陈某再凑三万匹,一并送来给两位,如何?”
“呃?”
这下,净尘奴是真的愣住了。
他狐疑地盯着陈立,不明白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除了眼前这个家主,以及那些码头上的那些普通纤夫,再无任何隐藏的高手气息。
他定了定神,神识再次将对方身上扫了数遍,确定并无问题后,笑道:“既然陈家主如此有心,主动开口,那不如再添一万匹,凑个整数,十万匹,如何?十万匹丝绸,换陈家主一个完好无损的女儿,这买卖,可不亏!”
陈立点了点头,仿佛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就在净尘奴眼中喜色渐浓,以为对方真要屈服时。
陈立抬起了眼,直视着净尘奴的双眼,一字一句说道:“十万匹,也行。”
“不过,还需两位搭上一样添头。”
“什么添头?”
净尘奴下意识地追问。
“两位的,头颅。如何?”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河水哗哗流淌。
净尘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彻底冷了下来,最终凝固成一片冰寒。
眼睛里先前伪装的戏谑、贪婪、傲慢尽数褪去,只剩下如同毒蛇般的杀机。
“你、在、找、死!”
四个字,如同从牙缝中挤出,带着冰冷的杀意和滔天的怒意,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气。
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
归元大宗师的神识气机威压如同海啸,排山倒海般朝着陈立碾压而去。
杀机,将陈立牢牢锁定。
“现在,跪下!磕头请罪!本座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净尘奴声音冰冷刺骨。
在他眼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出言戏弄威胁自己的,已经是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