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长城!长城!(2 / 2)

苏苍背着手,走到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目光扫过那些承载着荣光与牺牲的名字:

“但我们‘斩龙’这样的称号世家,只要不逾越联邦根本制度,总还有些世代累积的……便利。”

他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苏轮脸上:

“所以,你想清楚。是去东部战区,回归‘斩龙’小队麾下,还是去别处?”

苏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

“爸,我想去北部战区,镇岳天王麾下。”

苏苍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理由?”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斩龙’小队隶属感召天王,驻守东部。

你若去北部,便意味着主动放弃了家族在东部战区的一切荫庇与旧谊。

‘斩龙’的名号,在那里未必是通行证,甚至可能成为你需要额外打破的桎梏。”

“我知道。”

苏轮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迷茫,只有灼热的渴望:

“正是因为可能被‘照顾’,我才更想去北部。”

他将肩上的斩龙巨刃重重拄地,发出沉闷的铿响,目光越过父亲,仿佛已穿透祠堂的墙壁,望见了北境战场。

“去了‘斩龙’,上下都是叔伯前辈,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

他声音沉静下来,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们自然会护着我,给我最好的历练,最安全的选择……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是真正的‘淬炼’,是剥掉‘斩龙苏家’这层光环后,我苏轮这个名字,还能不能在北境的铁与血里立得住!”

他看着父亲,目光灼灼:

“镇岳天王镇守北部最前线,麾下战风最烈,伤亡最高,也最出真正的硬骨头。

我要去那里,从最基础的巡游做起,用我手中的刀,而不是家族的名,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苏苍久久地凝视着儿子。

祠堂内寂静无声,唯有香火明灭。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一直紧绷的肩背似乎松了一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豪的释然。

“北部战区,‘镇岳’天王麾下……”

他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分量,随后,嘴角竟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好。”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正好,北部战区近日诞生了一支新的称号小队,尚未完全成建制,正是最缺人、也最能磨刀的时候。

你若真想历练,那里或许是最适合的熔炉。”

“新的称号小队?”

苏轮精神一振,急忙追问:

“武号是什么?谁创立的?又是哪位凶人斩了异族王血,立下这等功勋?”

苏苍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缓缓道:

“武号未定,这位队长,军衔——上尉。年纪,不过十七。”

“什么?!”

苏轮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上尉?十七岁?!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苏苍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语气沉凝:

“消息初来时,莫说是你,便是我,甚至军部许多老人,都以为是谁喝了假酒编出的天方夜谭。

但所有战报、晋升令乃至功勋复核,全部经由最高统帅部加密核定,铁证如山。

就连我们这些老牌武号世家,都无权调阅其完整档案,只能看到表面几行字。”

他向前踱了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敲在苏轮心头:

“小轮,你是我苏家这一代最耀眼的天才,这点毋庸置疑。

但你要记住,天下之大,英雄并起,妖孽丛生。

永远不要小觑任何人。”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祠堂,望向了更北的远方:

“根据仅能查阅的边角信息,那位少年队长,出自北原道。”

北原道!

这三个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在苏轮心间。

他的眼前,瞬间闪过武道模拟考擂台上,龚尊那决然离去的背影,闪过那些从名单上消失的、同样来自北原道的耀眼名字。

“北原道……前有‘朱麟’‘韦正’,如今,又出了这么一位……”

苏苍的声音将苏轮的思绪拉回:

“你们这群心高气傲的小崽子,这次一个个抢着往长城扑,不都是被北原道这帮小子……给刺激出来的吗?”

苏轮默然,随即握紧了手中的斩龙巨刃,指节微微发白。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撼、不甘与更汹涌战意的沸腾。

十七岁的上尉,创立称号小队……

北原道,究竟还藏着多少这样的怪物?

“我去。”

苏轮抬起头,眼中所有的迷茫与杂念都被烧尽,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锐芒:

“就去这支新队。我要亲眼看看——”

他咧开嘴,笑容锋利如刀:

“这位十七岁的上尉,究竟是何方神圣!”

苏仓闻言,笑道:

“那就去吧!”

“记住,”

苏苍最后说道,声音低沉如钟:

“你选了最难的路。别死了。更别……丢了‘斩龙’的脸。”

苏轮感受着父亲那沉甸甸的分量,随即昂首,扛起巨刃。

“放心,爸。”

他转身,大步走向祠堂门口,走向门外无边的夜色与等待着他的、充满铁血与荣耀的北方。

“我会让我苏轮的名号,在北境也响起来。”

与此同时,相似的告别,正在联邦辽阔疆域的各个角落上演。

或是在古老恢弘、传承千年的武号世家祠堂,或是在简朴却整洁的普通宅院,或是在军校宿舍冰冷的铁架床前,或是在夜色笼罩的偏僻车站。

中州道,天启市。

龚尊将一枚刻着“镇岳”二字的家族铁令放在父亲桌前,深深一躬,背上简单的行囊,推门走入凛冽的晨风。

他身后,父亲沉默如山,母亲倚门垂泪,而他眼中,只有北方的长城。

关北道,寒铁城。

谢羽赤着上身,在院中最后一遍擦拭那杆家传的“百战”长枪,枪尖寒芒映着雪光。

屋内,爷爷抽着旱烟,沙哑道:“滚吧,死外面也别让人说谢家儿郎的枪软了。”

谢羽咧嘴一笑,扛枪出门,身影没入茫茫雪夜。

陇右道,贯日城。

辛羿站在家族最高的箭楼之上,手指拂过那张陪伴多年的“落日”巨弓弓弦。

他对着西方沉落的最后一缕余晖,轻声道:“此去,我要射下真正的‘日’。”

楼下,族人无声肃立,目送他背着弓囊,走下箭楼,走向黑暗——那里,是长城的方向。

岭南道,南离港口。

邢昀一脚踹开前来劝阻的家族管事,跳上一艘即将北上的重型运输舰甲板,回头对着岸上气急败坏的长辈们比了个嚣张的手势,火光在他眼中跳跃:

“老头们!等着听小爷我的名头响彻长城吧!”

瞿同尘、万俟钧、田启、闻笛、陶可为、宋珩、程庭、尹敛、邵展鸿、江屿……

一个个名字,一颗颗灼热不屈的灵魂。

他们放下武府录取书,撕掉集团邀请函,告别父母的泪眼与故土的炊烟。

他们带上最熟悉的兵刃,怀揣着不甘、野心、荣耀或是最简单的守护之念,从五湖四海,从繁华都市与边陲小镇,从不同的起点出发。

却朝着同一个方向——

北方!

长城!

异域巡游!

这条注定由铁与血铺就的道路上,年轻的猛虎们已然出闸,饿狼们亮出了獠牙。

时代的洪流,在他们坚定踏出的这一步中,轰然改道。

那铁血雄关,即将迎来它最炽热、最疯狂的一批薪柴。

而传奇,已在路上。

与此同时,远在异域北境,骸骨神殿深处。

正与激情开喷的谭行,丝毫不知——他那支连正式武号都没有、编制残缺的“称号小队”,即将迎来第一位队员。

他更不会想到,这位将来的同伴,会以那样惨烈而辉煌的方式,将名字刻入他的血脉,钉进他的魂魄。

从此,生死难忘。

.....

“尼玛的....叶狗!你干的也不怎么样啊....”

“他娘的自己兜不住场子,还得劳烦你爹我亲自跑一趟?!”

话音未落,谭行猛地一个激灵,后颈发凉。

他眼一斜,瞥见旁边环臂而立、冷眼睨着他的叶混,脖子本能地一缩,脸上瞬间堆起讨好的笑:

“叶叔!我没您呐!我说的是叶开,叶开那小子!”

他转头就把火力对准了旁边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骨打,嗓门一抬,张嘴就喷:

“骨打!你他娘的还愣着当木头桩子?!给老子搬张凳子来!老子那张王椅呢?这么久没见,是不是他妈骨头又松了!信不信我丢你下海喂冥鱼!”

......

“妈的!”

看着这位打从踏进他的骸骨神殿起,就东摸西碰、嘴上没停过的老友,叶开忍不住低骂一声,嘴角却扯开一丝无奈的弧度。

但因为冥海变故而紧绷如弦的心,竟因这熟悉的骂娘声,不着痕迹地松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