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生灵,甚至不是眷属。
那是.....邪神本尊。
疫潮。
尽管它并未真正降临真身,仅仅是一道意志投影跨越维度投来,但那股弥漫天地的腐朽、瘟疫、死亡权柄,已然让整片腐壤林海都在瑟瑟发抖。
而在那道意志投影的身侧,两道远比之前任何敌手都要恐怖的气息,正如同守卫王座的左右护法,缓缓浮现。
腐朽之源。
恶疮之灾。
疫潮邪神麾下两大武道真丹级战争眷属。
前者执掌“万物归朽”,所过之处,岩石化为齑粉,金属锈蚀成渣,连空气都在衰老、溃烂、死亡。
它没有固定的形体,只有永恒的、不可逆的腐朽本身。
后者是行走的“恶疮母巢”,通体覆盖着蠕动的、流脓的、永不愈合的巨大疮口,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疫灵疯狂进化、畸变、狂化。
它是疫灵族真正的战争引擎。
两尊媲美人类武道真丹战力的邪祟,齐出。
而在它们身后——不,是在它们脚下、身侧、四面八方——整片腐壤林海的疫灵族,数以十万计,如同被邪神意志点燃的干柴,发出整齐划一、癫狂嗜血的嘶吼!
那嘶吼汇聚成足以震碎普通人神魂的声浪,向着长城防线,轰然压来!
苏轮握着斩龙之刃的手,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他不是怕。
那是身体在面对绝对位格压制时,最本能的战栗。
“谭队……”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
“那是……”
“嗯。”
谭行没有回头,只是将血浮屠握得更紧,刀锋斜指地面,脊梁挺得笔直:
“上位邪神本尊的意志投影。外加两条武道真丹境战力的老狗。”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忽然笑了一下:
“妈的,这排面……真是牛逼炸了!”
“现在不光疫灵族全族要弄死咱俩,连上位邪神都亲自来了!”
他猛地回头,眼睛亮得吓人:
“大刀!记录仪呢?快快快,打开!这他妈不录下来回去怎么吹?”
“咱俩今天要是交代在这儿,这录像就是遗作——绝版懂不懂?以后能当传家宝的!”
“…早就…开了。”
苏轮胸口那枚战斗记录仪的红灯,早已亮得发烫。
他没,从他们被疫灵族追杀的时候,他就按下了录制键。
这种被一族全力追杀的名场面,不录下来,他自己都觉得可惜!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邪异无比的疫潮投影。
以往只能在教科书、机密资料,才能窥见一鳞半爪的——
神秘。
恐怖。
不可名状的怪物.....
此刻,竟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
甚至,是为了杀他而来。
苏轮握着斩龙之刃的手指,紧了又紧。
不是怕。
是——兴奋。
“简直……”
他喉咙动了动,兴奋开口:
“牛而逼之。”
“这他娘的,回去吹牛逼,谁能信?”
“我苏大刀,这辈子能让一尊上位邪神亲自出马要老子的命——”
他顿了顿。
“这排面,够我爹吹到下辈子。”
谭行怔了一瞬。
随即,他笑得更大声了,笑着笑着,呛出一口淤血,混着唾沫星子喷在地上:
“行!”
“大刀,你这句我帮你记上了!”
“要是能活着回去,咱俩凑一块儿吹——你负责吹疫潮,我负责吹疫灵全族追杀,咱们强强联合,吹遍长城无敌手!”
苏轮没答话。
但他嘴角,极轻极轻地,勾了一下。
——够了。
这一刻,面对上位邪神,面对必死之局。
两个浑身浴血的男人,一个在盘算回去怎么吹逼,一个在盘算怎么配合吹逼。
这就是谭行和苏轮。
记录仪的红灯,还在亮着。
它录下了邪神的降临,录下了疫灵的狂潮——
没人怕。
没人提死。
但他们知道,他们或许活不下去了....
因为当两人在看见疫潮投影出现的瞬间,就放弃了逃跑。
不是不想跑——是根本跑不掉。
那道意志虽然还没有针对他,但仅仅是弥漫在天地间的邪能威压,就已经让他的双腿如同灌了铅。
这才是邪神。
哪怕只是一道投影,哪怕隔着距离,依然能让两人,一步都迈不出去。
然而。
就在这一刻——
“嗡。”
一道同样宏大、同样古老、却截然不同的意志,从长城方向,悍然升腾!
那意志没有腐朽,没有瘟疫,没有死亡。
那意志是洞察。
是穿透一切虚妄、照见一切本质、洞悉一切弱点的——灵性之眼!
谭行猛然感到身上一轻。
那股压得他几乎窒息的邪神威压,如同被利刃切开的帷幕,从中间豁然撕裂!
他猛然回头。
长城方向,一道清瘦却如山岳的身影,正脚踏虚空,负手而立。
距离如此之远,谭行甚至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看见一双隔着千里依然清晰如星辰的眼眸,以及眼眸深处燃烧的、仿佛能洞穿万物的灵性火焰。
感应天王。
他没有出手,甚至没有开口。
他只是看了一眼。
仅仅这一眼,疫潮邪神那笼罩整片林海的意志投影,便如同被利刃抵住咽喉的毒蛇,僵住了。
“疫潮。”
感应天王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是平静,却如同九天惊雷,清晰无比地炸响在每一个人、每一头疫灵、乃至那尊邪神意志的意识深处:
“你....越界了。”
疫潮邪神的意志没有话。
或者,邪神的语言,人类无法直接聆听。但所有人都“感知”到了那股意志传递而来的、如同腐烂海水般粘稠腥咸的情绪——
愤怒。
杀意。
以及...忌惮。
“穷畸死了。”
感应天王淡淡道:
“我的人杀的。”
“在你地盘上,被我的人搞死——你还有什么好的?”
“你不服,那就开战。”
“你要是想让吞星和祂的星灵族在一旁捡便宜,尽管过来。”
话音下。
疫潮邪神的意志剧烈震颤!
整片腐壤林海的毒瘴,在这一刻仿佛被激怒的毒蜂群,疯狂涌动、膨胀、咆哮!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场神级大战即将爆发的瞬间。
“呼——”
一道乎狂暴的气息,从东部长城另一侧,轰然冲天而起!
霸拳天王。
他没有像感应天王那样负手而立、风轻云淡。
他直接一步,从长城踏上了半空。
仅仅一步。
那赤着上身、肌肉如同钢铁浇铸、双拳缠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煞气的魁梧身影,便硬生生将疫潮邪神的意志威压,撞回去三丈!
“疫潮。”
霸拳天王的声音不像感应天王那般平静,那是如同咆哮般的嗓音:
“你投影过来,是想找事?”
“打,我奉陪。”
“不打,带着你那两条烂疮老狗,滚。”
他压根没看腐朽之源和恶疮之灾一眼。
武道真丹?
在霸拳天王眼里,武道真丹不过是勉强够格让他麾下王卫统领提刀出列的对手。
让他亲自出手?
也配?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疫潮邪神的意志投影,就那样悬浮在林海之上,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
不是不想。
是不能。
它面前,是两道横亘在上空的身影。
而它身后,是两大武道真丹眷属,是整片腐壤林海的疫灵族。
只要它一声令下,战争便会彻底爆发。
然而——
然后呢?
祂耗尽全力、拼着真身受损,即使能打赢眼前这两位人族天王——
但在东域南部虎视眈眈的吞星,会放过这个机会?
人类、疫灵、星灵——
在这东域,早已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这一局,祂不敢赌!
“呵。”
感应天王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
“不打了?那就滚。”
他微微侧首,目光越过千里虚空,在了腐壤林海边缘那道浑身浴血、却依然站得笔直的身影上。
“穷畸的疫骨,我的人拼了命拿的。想要回去?”
“那就开战!”
话音下,疫潮邪神的意志剧烈震颤!
那震颤中,有愤怒,有不甘,有杀意——
但最终,都化为一种冰冷的、被迫的沉默。
祂没有回应。
但也没有动手。
沉默,便是默认。
感应天王不再看祂。
他的目光,在了那两道一直静静侍立在邪神投影身侧的武道真丹眷属身上。
“至于你们……”
他淡淡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
“在我的人撤回来之前,谁敢踏出林海一步——”
“死。”
这一个字,轻飘飘的,没有携带任何杀意。
但腐朽之源的躯体,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瞬。
恶疮之灾周身流脓的疮口,齐齐凝固了半息。
它们不敢动。
它们清晰地感知到:在长城方向的阴影里,至少有四道同样达到了武道真丹境的气息,正死死锁定着它们。
那是——两位天王麾下的王卫统领。
以及,东部战区另外两位没有封王、却拥有天王之下最顶尖战力的镇关大将。
武道真丹对武道真丹。
四对二。
真打起来,它们连逃回林海深处的机会都没有。
腐壤林海边缘。
谭行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看见疫潮邪神的意志投影,在僵持了足足三十息之后,开始缓缓淡化、收敛。
他看见腐朽之源与恶疮之灾,如同两条夹着尾巴的老狗,带着满身忌惮与不甘,向林海深处倒退。
他看见林海中那数以十万计的疫灵族,在失去邪神意志加持后,如同被抽掉脊梁的烂泥,攻势肉眼可见地颓靡下去。
他看见长城方向,那四道他叫不出名字、却听过无数传的身影——
感应天王座下“灵刃”统领苏慕白,
霸拳天王座下“裂山”统领石破军,
以及镇守东三关的白起与霍青——
正缓缓收回锁定敌人的气息。
他看见公孙策收刀归鞘,侧头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发什么愣?天王给你撑腰呢,还不赶紧跑?”
谭行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隔着漫天正在消散的毒瘴、隔着千里虚空中那两道身影,认真地敬了一个巡游礼。
没有言语。
不需要言语。
下一刻。
“大刀。”
“嗯。”
“记下来,回去写到任务报告里。”
“写什么?”
谭行转过身,血浮屠再次扬起,刀锋所向——
是叹息长廊尽头,那已隐约可见的、巍峨如群山的东部长城轮廓。
“写——”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暴喝:
“两位天王给咱俩断后,回到长城,三位五星参谋帮咱们点烟!”
“这牌面——够吹一辈子!”
“走!!!”
两道身影,再次拔足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