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平妖巢,正当时也!”
文官那边,几个原本反对的,见大势已去,也只好闭嘴。
小皇帝朱载重见没人吵了,这才小声问:“皇叔……这一仗,能赢吗?”
苏惟瑾转身,面向龙椅,郑重一揖:“陛下,此战若胜,大明海疆可靖百年。”
孩子眼睛亮了,握紧小拳头:“朕信国公!”
七月十五,靖国公府书房。
远征计划正式敲定。
苏惟瑾提笔,在宣纸上写下四条:
“一、船。”
“命福州、泉州、月港三大船厂,即刻开造‘宝船级’战舰。”
“仿郑和宝船规制,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但船体结构加固,三层甲板,下层装重炮。”
“一年内,完工十二艘,改造旧舰二十艘。”
“二、使。”
“遣使团赴锡兰,联络本地政权‘科提王国’。”
“使者带丝绸、瓷器、茶叶为礼,许以‘若助大明剿匪,可开贸易口岸,共享海利’。”
“同时,命外卫潜伏锡兰,绘制详细地图,摸清总坛布防。”
“三、谍。”
“放假消息:大明水师将征讨日本,报复倭寇袭扰。”
“消息要真,调兵要像,让黑巫师放松警惕。”
“四、训。”
“水师将士轮训,加强远洋航行、登陆作战、丛林作战训练。”
“格物学堂研制防蚊、防瘴、解毒药物,配发全军。”
写完,他搁笔,看向俞大猷:“俞将军,你任远征军统帅。”
“周大山副之,领陆战营。”
“苏惟奇负责后勤辎重。”
三人肃然领命。
“还有一事。”
苏惟瑾从抽屉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十几枚鸽卵大小的黑色药丸,“这是格物学堂新研制的‘驱瘴丸’。”
“南洋多瘴疠,每人随身携带,感觉不适即服。”
俞大猷接过,闻了闻,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这是……”
“硫磺、雄黄、薄荷、艾草,加上几味解毒药材。”
苏惟瑾道,“对付寻常瘴气够了。”
“至于黑巫师的毒术……我另有所备。”
他没细说,但三人知道,这位国公爷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
八月初,各项筹备陆续启动。
福州船厂最先动工。
船厂大匠鲁师傅捧着那张“新宝船图样”,手都在抖——这船比他祖辈造过的任何船都大,而且结构完全不同。
“国公爷,这……这底层甲板装炮,开炮时震动极大,船体扛得住吗?”
“用铁龙骨。”
苏惟瑾指着图纸,“关键部位加铁箍,铆接用精铁钉。”
“木料选最好的铁力木、柚木,阴干三年以上的。”
“那造价……”
“不计成本。”
苏惟瑾只说了四个字。
鲁师傅一咬牙:“成!”
“老汉拼了这条命,也给国公爷把船造出来!”
月港水师大营,训练热火朝天。
周大山光着膀子,在烈日下操练陆战营。
这些士兵原本就是虎贲营精锐,如今要适应船上生活、登陆作战,还得学识别热带草木、防范毒虫——个个叫苦不迭。
“苦?”
“苦就对了!”
周大山吼着,“到了锡兰,比这苦十倍!”
“现在多流汗,到时候少流血!”
他亲自示范如何从晃动的船舷顺绳网下到小艇,如何在齐腰深的海水里保持队形冲锋,如何在丛林里辨别方向——虽然他自己也没去过南洋,可按照苏惟瑾给的“操典”,照本宣科总没错。
最隐秘的是外卫行动。
八月十五,一艘商船悄悄从月港出发,船上除了货,还有十二名“伙计”。
这些人是锦衣卫精锐,领头的是个叫赵七的汉子,三十来岁,会说几句泰米尔语——是跟锡兰商人现学的。
他们的任务:潜入锡兰,摸清黑巫师总坛的详细布防,绘制地图,最好能策反几个本地人。
苏惟瑾亲自送行。
“记住,”
他对赵七说,“安全第一。”
“事若不可为,及时撤回。”
“地图、情报,比你们的命重要——但你们的命,也很重要。”
赵七咧嘴一笑:“国公放心,俺们命硬。”
船帆升起,缓缓驶出港口。
苏惟瑾站在码头上,望着海天相接处,久久不语。
“公子,担心?”
苏惟奇在旁边问。
“担心。”
苏惟瑾实话实说,“万里远征,变数太多。”
“风向、海况、疾病、敌情……任何一环出问题,都可能满盘皆输。”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可这一仗,必须打。”
“黑巫师就像毒蛇,今天缩在窝里,明天就可能窜出来咬人。”
“趁它还没成气候,一举打死,永绝后患。”
苏惟奇重重点头:“公子一定能赢。”
苏惟瑾笑了,拍拍他肩膀:“借你吉言。”
九月,假消息开始散播。
《大明闻风报》登出一条“独家新闻”:倭寇屡犯海疆,朝廷震怒,命水师整备,欲征讨日本云云。
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还说靖国公已调福州水师北上,与登莱水师汇合。
消息传到江南,那些暗中与黑巫师勾连的盐商、士绅,果然松了口气。
“看来朝廷没发现锡兰……”
“征日本好!让他们狗咬狗!”
“咱们的生意,照做。”
而在南京“瞻园”,严绍庭却皱着眉,对几个心腹道:“苏惟瑾狡诈多端,这消息……未必是真。”
“可福州水师确实北上了啊。”
“做样子谁不会?”
严绍庭冷笑,“继续盯着,尤其是月港那边。”
“苏惟瑾真要打日本,不会只调福州水师。”
他猜对了一半。
苏惟瑾确实在“做样子”,可他没猜到,真正的杀招,已经悄悄指向万里之外的锡兰。
远征计划紧锣密鼓推进,宝船开造,水师苦训,外卫潜入。
十月初,赵七从锡兰传回第一份密报——不是好消息:
黑巫师总坛比预想更大,分地上地下三层,驻军不少于两千人。
更麻烦的是,葡萄牙果阿总督府上月派来一队“军事顾问”,带着十门最新式佛朗机炮,助黑巫师加固炮台!
几乎同时,前往科提王国的使团也传回急报:国王优柔寡断,既想借大明之力驱逐黑巫师,又怕葡萄牙人报复,迟迟不肯表态。
而黑巫师似乎已察觉大明意图,开始强制迁徙贾夫纳半岛的泰米尔平民,清空周边三十里——这是要坚壁清野,死守到底!
雪上加霜的是,十一月,牛二从蒙古传讯:鞑靼部巴特尔汗突然病逝,其弟阿勒坦继位。
这位新汗王野心勃勃,已与瓦剌讲和,正集结兵力,似有南犯之意!
北疆告急,南洋未平,锡兰之战还未开打,后方已现隐忧。
苏惟瑾站在海图前,看着那条万里航线,忽然意识到:这一仗,恐怕比他想象的更难打。
而更诡异的是,格物学堂火药科在试验“新式炸药”时,意外发现硝石中混入了不明杂质——追查来源,竟指向福建某处已废弃多年的……黑巫师秘窟!
难道黑巫师在大明的潜伏网络,从未被真正清除?
这场万里远征,会不会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