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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宝石港智斗,瑾用“夷”制“巫(1 / 2)

道历七年四月廿七,锡兰岛西岸,宝石港外海二十里。

大明舰队五十艘战舰呈新月阵型展开,炮窗全开,却悬着贸易商旗——那是临时用白布缝制的,上面草草画了个“明”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旗舰“镇海号”的指挥台上,苏惟瑾举着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港口内的情形。

宝石港名不虚传,真是个天然良港。

马蹄形的海湾环抱着平静的水面,两侧山崖如臂膀般伸出,只留一条狭窄的水道通向外海。

港内停泊着大小船只三十余艘,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拨。

西侧泊位,三艘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三桅商船最为显眼。

船身漆成黑黄两色,高高的尾楼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主桅挂着红白蓝三色旗。

甲板上能看到头戴三角帽、身穿深蓝制服的水手在走动,船侧舷的炮窗虽然关着,可那黑洞洞的窗口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

东侧则是乱糟糟一片。

十几条本地桨帆船挤在一起,船身又窄又长,挂的是五花八门的旗——有僧伽罗人的狮子旗,有泰米尔人的鱼旗,还有几面纯黑色的旗帜,上面用白颜料画着简笔的火焰骷髅图案。

望远镜缓缓移动,扫过岸上的建筑。

荷兰人的商站建在西崖下,是座石头砌的两层小楼,围着木栅栏,门口站着持火绳枪的守卫。

东崖那边则是密密麻麻的茅草屋、木棚子,炊烟袅袅,人影幢幢,看起来杂乱无章,可仔细看就能发现——几个制高点都有人影晃动,明显是哨位。

“国公,”

苏惟山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荷兰船三艘,载炮不超过五十门。”

“黑巫师那边船多,可都是小船,火力不行。”

“真正麻烦的是岸上——东崖那片棚户区,至少有上千人。”

周大山瓮声道:“管他几千人,咱们五十艘船一轮齐射,全给他轰平了!”

“轰平容易,”

沈炼摇头,“可咱们是来剿灭黑巫师总坛的,不是来屠港的。”

“再说,轰平了港口,咱们上哪补给?”

“那咋办?”

周大山挠头,“前有狼后有虎,总不能在这儿干耗着。”

众人看向苏惟瑾。

苏惟瑾缓缓放下望远镜,超频大脑中,无数信息在碰撞、组合。

荷兰东印度公司,1621年成立,现在还处在扩张期,主要目标是香料贸易。

锡兰的肉桂、宝石,都是他们眼馋的货物。

但他们在印度洋的势力还不足以独霸,需要与葡萄牙人、本地势力周旋。

黑巫师控制着锡兰北部,但南部、西海岸并非铁板一块。

僧伽罗人、泰米尔人、穆斯林商人、葡萄牙传教士……各方势力交织,黑巫师也需要拉拢本地首领,维持表面上的“共治”。

那么,突破口就在一个“利”字上。

“传郑七。”

苏惟瑾忽然开口。

不多时,一个精瘦汉子登上指挥台。

这人三十来岁,皮肤黝黑,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看就是常年跑海的老油子。

他原是月港的翻译,会说葡萄牙语、荷兰语,还懂几句僧伽罗土话。

“国公。”

郑七躬身。

苏惟瑾盯着他:“交给你个差事。”

“乘小艇入港,分别拜会荷兰商站经理,和东岸本地人的头领。”

“能做到吗?”

郑七咧嘴一笑:“只要荷兰人不一见面就开枪,小人就有把握。”

“他们不会开枪。”

苏惟瑾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带上这些。”

一样是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景泰蓝花瓶、几匹苏绣。

另一样是封信,封皮空白,但蜡封盖的是个仿造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徽记。

“见荷兰人,展示瓷器丝绸,谈贸易。”

“条件可以优厚——大明愿以市价九成售予生丝、瓷器、茶叶,换取锡兰肉桂、宝石、象牙。”

“但是,”

苏惟瑾顿了顿,“要‘不经意’地透露,港口不太平,有大股海盗经常骚扰商船,严重影响生意。”

郑七眼睛一亮:“海盗?”

“您是说……”

“黑巫师的船队。”

苏惟瑾冷笑,“不用说得太明白,让荷兰人自己去想。”

“那这信?”

“见本地头领时,送上锦盒里的礼物。”

“然后‘不小心’把这封信掉在地上。”

苏惟瑾看着郑七,“记住,要装得像,要慌乱,要赶紧捡起来藏好,但必须让对方看到信封上的徽记。”

郑七是聪明人,一点就透:“荷兰人要独占港口、驱逐本地势力的‘密信’?”

“对。”

苏惟瑾点头,“信是空的,但他们会以为里面有内容。”

“人心猜忌,比真刀真枪还好用。”

郑七深吸一口气:“小人明白了!”

半个时辰后,一艘小艇从“镇海号”放下,载着郑七和两名随从,摇摇晃晃驶向宝石港。

港口水道入口处,一条桨帆船拦了过来。

船上是几个皮肤黝黑的泰米尔水手,腰间别着弯刀,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用生硬的葡萄牙语问:“什么人?”

“来干什么?”

郑七站在艇首,用流利的葡萄牙语回答:“大明商人,来谈生意。”

“要见你们能做主的人,也见荷兰商站的范戴克先生。”

独眼汉子打量着小艇,又望了望远处的庞大舰队,眼神闪烁。

最终,他挥了挥手:“跟我来。”

小艇跟着桨帆船驶入港口。

郑七表面平静,手心却捏了把汗。

他按苏惟瑾的吩咐,先去了东岸。

所谓的“本地首领”,是个五十来岁的僧伽罗人,叫古纳塞克拉。

他住在东崖最高处的一间大木屋里,屋里铺着地毯,摆着锡兰特色的铜器、象牙雕刻,可郑七一眼就看出——角落里供奉着一尊诡异的神像,黑石雕成,三头六臂,面容狰狞,绝不是佛教或印度教的神祇。

黑巫师的代理人。

古纳塞克拉会说一些葡萄牙语,态度不冷不热。

郑七献上锦盒,对方打开看了一眼,眼神微动——景泰蓝花瓶在锡兰可不多见。

“大明商人?”

古纳塞克拉用生硬的葡语问,“你们舰队来做什么?”

“贸易,纯粹的贸易。”

郑七满脸堆笑,“我们有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想换贵地的肉桂、宝石。”

“价格好商量。”

他边说边从怀中掏礼单,故意动作大了些,那封“密信”从袖口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古纳塞克拉的目光立刻被信封上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徽记吸引。

郑七“惊慌”地捡起信,塞回怀里,强笑道:“失礼了,失礼了……”

古纳塞克拉眼神阴冷了几分,却没追问,只淡淡道:“贸易可以谈,但宝石港有宝石港的规矩。”

“你们舰队不能全部进港,最多五艘。”

“五艘太少了吧……”

郑七故作犹豫。

“就五艘。”

古纳塞克拉语气强硬,“还有,交易必须通过我们。”

“荷兰人那边,你们少接触。”

“是是是。”

郑七连连点头,心里却笑了。

第一颗种子,种下了。

从木屋出来,郑七又去了西岸荷兰商站。

商站经理范戴克是个四十来岁的荷兰人,红头发,高鼻梁,穿着整洁的深蓝外套,一副精明商人的模样。

他对大明舰队的到来既警惕又好奇。

郑七这次没玩花样,直接展示样品,开出优厚条件:生丝市价九折,瓷器八五折,茶叶更是低至八折,只要用肉桂、宝石、象牙结算。

范戴克眼睛都直了。

荷兰东印度公司来东方就是为了赚钱,这么优惠的价格,运回欧洲能翻好几倍!

“但是,”

郑七话锋一转,叹了口气,“这港口……不太安全啊。”

范戴克皱眉:“什么意思?”

“我们来的时候,看到外海有黑色骷髅旗的船队在游弋。”

郑七压低声音,“听说这帮海盗专抢商船,凶残得很。”

“要是交易的时候被他们盯上……”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范戴克的脸色沉了下来。

黑巫师的船队他当然知道,那些黑袍疯子不止一次骚扰过荷兰商船,还截过公司的货。

只是公司在锡兰势力单薄,一直忍着。

“如果,”

郑七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道,“如果港口能清净些,咱们的生意才能长久。”

“您说是不是?”

范戴克沉默良久,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