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石,带人挖坑,在巨石底部东侧挖三个支点。”
“李泉,准备火药,不用多,二两就够,用油纸包好,塞进顶部的缺口。”
“其余人,找结实的藤蔓,编成绳索,待会听我号令一起拉。”
命令一条条下去,小队动了起来。
挖坑的挖坑,编绳的编绳,徐光启则负责计算角度和力道——这是他的强项。
少年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叨着:“巨石重约……三万斤……支点距离……力臂……”
半刻钟后,一切准备就绪。
三根撬棍从不同角度插入巨石底部的支点坑,尾部用藤蔓绳索缠紧。
十二个人分成三组,每组拉住一根撬棍的绳索。
沈炼站在中间,手里拉着引信。
“听我口令——”
他深吸一口气,“三、二、一——拉!”
“嘿——呀!!”
十二个人同时发力,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撬棍在支点上嘎吱作响,巨石微微颤动。
“再加把劲!”
沈炼怒吼。
“嘿——呀!!”
巨石动了。
虽然只是一丝缝隙,但确实动了。
就在这时,沈炼点燃引信,火星顺着引线迅速窜入巨石顶部的火药包。
“轰!”
一声闷响,不大,但在密闭的山坳里格外震耳。
巨石顶部的三角缺口被炸开一个小洞,碎石飞溅。
几乎同时,十二人再次发力。
“轰隆——”
巨石底部彻底松动,缓缓向东倾斜,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阴寒的气流从洞里涌出,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血腥味。
所有人屏住呼吸。
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人弯腰通过。
里头是向下的斜坡,深不见底,黑暗中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吟诵声,音调古怪,不似人言。
“沈头儿,进不进?”
鲁大石握紧刀柄。
沈炼盯着洞口,沉默片刻。
“李泉,带三个人留守洞口,建立警戒。”
“若我们两个时辰未出,立刻撤回宝石港报信。”
“大石,光启,跟我下去。”
他顿了顿,“其余人,在外策应。”
徐光启脸色发白,却坚定点头:“学生跟您去。”
三人点燃火把,弯腰钻进洞口。
洞内是天然溶洞,怪石嶙峋,洞壁湿漉漉的,滴着水。
路很陡,一直向下,越走越冷,明明是热带丛林地下,却寒意刺骨。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岔路。
沈炼蹲下查看地面,发现左侧岔路有新鲜的拖拽痕迹,还有零星散落的黑色颗粒——他捡起一颗闻了闻,是煤渣。
“走左边。”
继续深入。
金属敲击声越来越清晰,吟诵声也越来越响。
空气中开始混杂着刺鼻的化学气味——硫磺、硝石、还有……罂粟熬煮特有的甜腥味。
转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
沈炼猛地蹲下,示意身后两人熄灭火把。
三人隐藏在钟乳石后,借着远处传来的微弱火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比宝石港的海湾还大。
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则被改造成了层层叠叠的工坊。
最外层,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奴隶正在熔炼炉前忙碌。
炉火熊熊,映照着一张张麻木的脸——有皮肤黝黑的泰米尔人、僧伽罗人,也有黄皮肤的汉人,甚至有几个红头发、白皮肤的欧洲人!
他们用长钳夹着坩埚,将熔化的金属倒入模具,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中间层,是组装区。
成型的金属部件被运到这里,由另一批奴隶组装。
沈炼瞳孔收缩——那些部件,分明是火炮的炮管、火铳的枪机、甚至还有类似火箭的筒子!
虽然工艺粗糙,可确实是火器!
最里层,戒备森严。
十几个黑袍巫师站在高台上,手持骨杖,监视着下方。
他们面前是巨大的蒸馏器具,咕嘟咕嘟煮着粘稠的黑色液体,甜腥味正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罂粟膏。
而在溶洞最深处,岩壁上凿出了一座神龛。
龛中供奉着一尊三头六臂的黑色神像,与古纳塞克拉屋里那尊一模一样,只是大了十倍。
神像脚下,跪着三个黑袍人,正在虔诚吟诵。
吟诵声在溶洞里回荡,与金属敲击声、炉火呼啸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又宏大的交响。
徐光启死死捂住嘴,才没惊呼出声。
鲁大石则握紧了刀,青筋暴起。
沈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仔细观察溶洞的布局:出入口至少有三个,除了他们进来的这个,对面岩壁上有两个更大的洞口,有黑袍巫师把守。
奴隶数量超过三百,黑袍巫师约五十人。
工坊规模庞大,日产火器恐怕能装备一个营。
更重要的是——这里只是地下工坊,不是总坛。
黑巫师真正的老巢,还在更深处。
他轻轻摆手,示意后退。
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回岔路口,正要原路返回,忽然听见对面洞口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沈炼立刻拉两人躲进石缝。
两个黑袍巫师从对面洞口走出,说的是汉语,带着西北口音:
“……这批‘逍遥散’月底必须送到满剌加,那边催得紧。”
“放心,药力加了倍,保准那些红毛夷欲仙欲死。”
“对了,大师说,大明舰队到宝石港了,让咱们加快‘海魔’的炼制。”
“哼,苏惟瑾……大师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他来送死……”
声音渐行渐远。
沈炼等脚步声消失,才带着两人快速退出。
回到地面时,天色已近黄昏。
留守的李泉急得团团转,看见他们出来才松了口气:“沈头儿,你们进去了快三个时辰!”
沈炼没时间解释,直接下令:“撤!”
“立刻回宝石港!”
路上,徐光启忍不住问:“沈指挥,那工坊……”
“回去再说。”
沈炼脸色凝重,“这件事,比我们想的还要严重。”
黑巫师不仅在锡兰有总坛,还在大规模制造火器、提炼毒品、甚至……炼制所谓的“海魔”。
而大明舰队,正朝着这个龙潭虎穴,全速驶来。
沈炼小队连夜赶回宝石港,向苏惟瑾汇报了地下工坊的惊人发现。
苏惟瑾面色凝重,正要调整作战计划,港口却再次发生异变——
五月初五,端午。
清晨,港口所有船只的船底,一夜之间爬满了黑色的藤壶!
不是普通的藤壶,这些玩意儿会动,甲壳上长着类似人脸的纹路,用刀刮下来,还会发出婴儿般的啼哭!
更可怕的是,所有接触过黑色藤壶的水手,身上开始长出类似鳞片的黑斑,奇痒难忍,抓破了就流黑血。
格物学堂紧急化验,结论令人毛骨悚然:藤壶分泌的黏液里含有一种前所未见的蛊虫卵,遇血孵化,寄生人体。
几乎同时,北面海域传来爆炸声——前出侦察的两艘快艇,在贾夫纳半岛外海遭遇“海魔”袭击!
幸存者描述:那怪物像巨大的章鱼,却有上百条触手,触手上长满吸盘和骨刺,能轻易掀翻两百料的战船!
黑巫师的欢迎仪式,这才刚刚开始。
而沈炼带回的另一个消息更让苏惟瑾心惊:他在工坊里看到的那些汉人奴隶中,有一个的面孔……竟像极了当年在沭阳失踪的远房堂弟苏小虎!
难道黑巫师的手,早就伸到了苏惟瑾的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