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七,子夜。
贾夫纳半岛的丛林黑得像泼了墨,连月亮都被乌云吞了个干净。
可黑水宫南面的林子里,却亮起十几处篝火。
火光摇曳,映得树影张牙舞爪,加上震天的锣鼓声、喊杀声、还有时不时爆响的炮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千军万马在攻山。
“咚咚咚!杀啊——!”
“明军威武!踏平黑水宫!”
周大山蹲在一棵大树后头,看着手下弟兄们卖力演出,咧嘴笑了:“他娘的,够热闹!”
旁边一个百户擦着汗:“将军,咱们这么敲锣打鼓,黑水教能信么?”
“不信也得信。”
周大山抓起水囊灌了一口,“你听,上头有动静了。”
果然,黑水宫方向传来急促的号角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大批黑袍武士举着火把,正从各个洞口涌出,往南面林子赶来。
“得,鱼上钩了。”
周大山一拍大腿,“继续敲!敲到他们尿裤子!”
几乎同一时间,黑水宫北侧,一处毫不起眼的岩壁裂缝里。
沈炼带着二十个锦衣卫精锐,正像壁虎一样贴着岩壁往下爬。
这裂缝是徐光启从热气球侦查图上发现的——说是裂缝,其实是个天然溶洞的通风口,直通地下工坊的核心区。
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黑水教自己都没怎么在意。
“沈头儿,到底了。”
打头的锦衣卫王二狗压低声音。
沈炼轻轻落地,脚下是湿滑的岩石。
溶洞不大,但极深,往下看黑黢黢一片,只有深处隐约传来熔炉的火光和叮当声。
“放绳。”
沈炼做了个手势。
三条特制的麻绳垂下,绳头系着铁钩。
二十一人分成三组,悄无声息地滑向深渊。
越往下,温度越高,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焦炭和某种甜腻气味混合的怪味。
熔炉的火光越来越亮,已经能看清底下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三座熔炉像三头巨兽匍匐在中央,周围是纵横交错的铁轨、传送带,还有蚂蚁般忙碌的奴隶。
“停。”
沈炼在离地三丈处稳住身形,打了个手势。
众人悬在半空,静静观察。
工坊里约莫有二百多人,其中五十多个是黑袍巫师,正监督着奴隶们劳作。
熔炉旁,几个巫师正用铁勺舀出通红的铁水,浇铸成火炮的炮管;东侧堆满了木桶,桶上贴着“火药”“硝石”的标签;西侧则是一排排陶缸,那股甜腻气味就是从那儿飘来的。
“按计划。”
沈炼做了几个手势,“一组破坏传动齿轮,二组炸熔炉,三组撒药。”
“半刻钟后,此地汇合。”
“是!”
二十人如夜枭般散开。
沈炼带着王二狗和李铁柱,直扑中央那座最大的熔炉。
炉前有两个黑袍巫师,正指着铸好的炮管说着什么,语速很快,带着西北口音。
“铸够三十门,就能反攻宝石港……”
“教主说了,荷兰人的船三日后到……”
沈炼眼神一凛——果然有勾结!
他悄无声息地摸到两人身后,左手捂住一人的嘴,右手短刀在咽喉一抹。
另一人惊觉回头,还没出声,就被李铁柱一记手刀砍晕。
“快。”
三人从背囊里掏出特制的“水囊”——牛皮缝制,里头装着格物学堂配制的“冷热急爆剂”。
这玩意儿遇热会急剧膨胀,最后炸开。
沈炼将三个水囊系在一起,瞄准熔炉的进料口,用力一抛。
“噗通。”
水囊落入通红的铁水中。
起初没什么动静,两个呼吸后——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熔炉像一头被捅了肺的巨兽,炉壁炸开数道裂缝,滚烫的铁水像岩浆般喷涌而出,瞬间引燃了周围的木料、麻绳。
火星四溅,点燃了堆在一旁的煤炭,火势“呼”地窜起。
“走水了!走水了!”
奴隶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奸细!有奸细!”
黑袍巫师们慌了神,有的去救火,有的拔出弯刀四处搜寻。
趁这混乱,另外两组也得手了。
传动齿轮组用特制剪钳,“咔嚓咔嚓”剪断了三条主传动轴。
没了动力,传送带停了,鼓风机歇了,整个工坊的运转瞬间瘫痪。
撒药组更狠,两人爬上堆火药桶的木架,用匕首捅穿桶盖,将大包大包的“清心散”粉末往里倒。
这清心散遇火不燃,反而会抑制爆炸——黑水教这批火药,算是废了。
西侧的陶缸区,王二狗掀开缸盖,里头是墨绿色、散发着甜腥气的膏状物,正是提纯后的“勇武膏”。
他咧嘴一笑,掏出最后两包清心散,全撒了进去。
“让你们吸!吸个够!”
做完这一切,二十人在预定地点汇合。
沈炼清点人数,一个不少。
“撤……”
他话还没说完,目光突然定在了工坊中央的祭坛上。
那祭坛有三丈见方,用整块黑曜石雕成,坛上矗立着一尊诡异的神像——双头四臂,一头似佛,悲悯低眉;一头似魔,狰狞怒目。
神像前香火缭绕,供着三牲。
直觉告诉他,那地方不简单。
“你们先撤,按原路返回。”
沈炼沉声道,“我去祭坛看看。”
“沈头儿,太危险了!”
王二狗急道。
“执行命令!”
沈炼瞪他一眼,“半刻钟后我若不归,你们立即炸毁绳索,绝不能让黑水教发现这条密道。”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阴影中。
祭坛周围空无一人——黑袍武士都被南面的佯攻吸引过去了。
沈炼跃上祭坛,先检查神像。
这玩意儿触手冰凉,材质非金非石,倒像某种骨质。
双头四臂的造型,他在西夏文物图谱上见过类似的,是西夏皇室祭祀的“护法神”。
神像底座有暗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