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用尺规作等边三角形?”
他一边画一边讲,从圆规怎么用,到怎么取点,到怎么连线。
步骤清晰,逻辑严密,最后画出来的三角形,三条边用尺一量——分毫不差。
满殿寂静。
几个懂算学的官员,眼睛瞪得溜圆。
这方法……比《九章算术》里的法子简洁多了!
“这、这有什么?”
周延儒强辩。
“工匠也会画!”
“工匠凭经验,此书凭数理。”
徐光启不卑不亢。
“经验可能错,数理永不错。比如书中第五公设:过直线外一点,有且只有一条直线与之平行。由此可推出一整套几何体系,可算田亩、可测山川、可造房屋桥梁——这才是真学问!”
苏惟瑾适时补刀:“周大人,您家的田亩清丈,用的就是格物大学学生改良的测量法,其中就有几何原理。怎么,用的时候不说蛮夷,学了就说蛮夷?”
周延儒脸涨成了猪肝色,一个字憋不出来。
小皇帝拍手:“好!这学问好!徐博士,你好好译,译好了朕也要学!”
皇帝定了调,谁还敢反对?
六月,译书馆出了第一批成果。
《几何原本》前六卷,《泰西水法》修订版,《坤舆图说》补遗,还有一本薄薄的《格致启蒙》——是徐光启根据利玛窦的讲述,整理的欧洲自然哲学初步。
书印出来,先在格物大学用,反响热烈。
学生们发现,学了几何,算学题做得更快了;学了水法,设计水车更有谱了;学了地理,看地图更明白了。
苏惟瑾趁热打铁,在格物大学设立“专利司”。
凡是学生、工匠有创新发明,经审核有用,即可申请“专利”,享十年独家制造销售权。
第一个专利颁给了一个叫赵铁柱的年轻工匠——他改进了织布机的梭子,效率提高两成。
专利证书是苏惟瑾亲笔写的,还发了二百两奖金。
消息传开,民间炸了锅。
“听说了吗?格物大学那个赵铁柱,就改了个梭子,得了二百两!”
“二百两?!够买二十亩地了!”
“走走走,咱们也琢磨琢磨,万一成了呢?”
一时间,北京城的铁匠铺、木工作坊、甚至药铺,都有人蹲在角落里写写画画,琢磨“发明”。
虽然大部分都是异想天开,可这股风气,起来了。
七月初,译书馆小院。
徐光启和利玛窦对坐,桌上摊着刚译完的《几何原本》第七卷。
窗外蝉鸣阵阵,屋里却安静得很。
“徐,”
利玛窦忽然开口,用拉丁语说。
“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东方人。可我不明白——你们大明,已经有这么灿烂的文明,为什么还要学我们的东西?”
徐光启想了想,也用生硬的拉丁语回答:“夫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学问无分东西,有用即学。”
利玛窦笑了,笑容有些复杂。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笔记,递给徐光启:“这是我在欧洲时,一位老教授给我的。上面记录了一些……关于星象的古老知识。我想,或许对你们有用。”
徐光启接过翻开。
笔记是用拉丁文写的,夹杂着很多古怪的符号和图形。
他看不太懂,但其中一页画着的图案,让他心头一跳——
七颗星连成线,中间缠绕着一朵花。
金雀花。
“这图案……”
他指着问。
“哦,这是一个古老家族的徽章。”
利玛窦轻描淡写。
“那位老教授,就是这个家族的后裔。他说,这个家族相信,星辰的运行,影响着人间的命运。”
徐光启手一抖,笔记差点掉地上。
他猛地想起王爷交代过——留意一切与“金雀花”有关的信息。
“神父,”
他强作镇定。
“这位老教授,现在在哪?”
“死了。”
利玛窦叹息。
“五年前就死了。他死前把这本笔记给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到了东方,或许能用上。”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眼神深邃:“他还说,东方有一颗‘异星’正在升起,会改变世界的轨迹。这颗星……或许就在大明。”
徐光启背脊发凉。
他小心翼翼收好笔记,当天下午就送到了靖海王府。
苏惟瑾看着那页金雀花星图,沉默良久。
“光启,”
他忽然问。
“利玛窦神父……有没有说过,他为什么来大明?”
徐光启想了想:“他说是传播上帝的福音。但……学生总觉得,他好像还在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
“他没明说。只是有一次闲聊,他问起大明的古都,问起皇陵,问起……星象观测的传统。”
苏惟瑾闭上眼睛。
七大古都。星图。金雀花。利玛窦。
这些碎片,越来越近了。
“继续跟他学。”
他睁开眼。
“但留心他的一举一动。他接触过谁,去过哪儿,都要记下来。”
“是。”
徐光启退下后,苏惟瑾独自站在窗前。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诡异的紫红色。
他想起利玛窦历史上那个著名的评价:“中国是一个沉睡的巨人,一旦醒来,将震撼世界。”
可现在,这个巨人还没完全醒来,就已经有人,想用星图、用阵法、用某种神秘的力量,让他继续沉睡。
甚至……让他永远睡去。
“那就看看,”
苏惟瑾轻声自语。
“是你们的星辰阵法快,还是我的格物之学快。”
窗外,第一颗星,亮了起来。
译书馆成果斐然,格致之风渐起,专利制度激发民间创新。
然而利玛窦无意中透露的金雀花星图笔记,以及他对大明古都、星象的特殊关注,让苏惟瑾警觉——这位传教士来华的目的,恐怕远不止传教与学术交流!
更蹊跷的是,七月初七夜,钦天监突然观测到异常天象:北斗七星的勺柄末端,那颗原本晦暗的“辅星”突然亮度暴增百倍,其光芒竟与七大古都地面标记的冲天光柱产生诡异共振!
几乎同时,利玛窦在译书馆的住处失窃,丢失的正是那本金雀花星图笔记的抄本!
而窃贼留下的痕迹显示,此人精通潜行、开锁,绝非普通毛贼。
与此同时,月港外海的“星门”岛屿附近,“破浪号”发回最后一条讯息后彻底失联,讯息只有两个字:“门开”。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金雀花组织谋划多年的“七星连珠大阵”,可能就在今夜子时,全面启动!
苏惟瑾的超频大脑疯狂计算着时间、星位、能量节点……
他猛然惊觉:利玛窦的到来、译书馆的设立、甚至博览会的举办,这一切看似偶然的事件,是否都是金雀花组织庞大计划中的一环?
他们的目的,或许根本不是要摧毁大明,而是要……接管这个即将苏醒的巨人?
距离子时,仅剩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