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班轮值,昼夜戒备?他们连走路都在打瞌睡,还轮值什么?
可没人敢问,也没人敢说。
毕竟连续败仗下来,拓跋熊的本事未见的长,但脾气却是肉眼可见的涨!
稍有不如意,拓跋熊便肆意砍人,让人敢怒而不敢言!
六万大军,沉默地,疲惫地,一步一步,向北挪动。
身后,若雅公主率领三万大军依然不远不近地跟着。
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来时十万辽兵如狼如虎,归时六万残兵灰头土脸!
这简直是拓跋熊做梦都没想到的一幕!
往日自己以为随便可欺的中原,竟变得如此厉害。
实在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等到了山海关,便是尔等的死期!死期!”拓跋熊再度强行给自己打气!
……
几天后。
山海关外,朔风如刀。
当拓跋熊率领的六万辽军终于抵达山海关附近,看到山海关巨大的轮廓时,就连最忠诚的士卒,此刻也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痛哭流涕!
“呜呜呜!终于到了!终于到了!”
“再不到,我都要饿死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苦啊!太苦了!”辽兵们一个个跪在地上,崩溃大哭。
这哪里还是一个月前那支气吞万里,誓要踏破中原的虎狼之师?
此刻的他们,旌旗残破,甲胄不全。一张张面孔灰败憔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六万骑兵人马,此刻竟有大半成了步卒!
那些曾经驰骋辽东,来去如风的辽族铁骑,如今只能拖着疲惫的双腿,在冻土上蹒跚而行。
战马呢?
战马在路上,被他们一口一口吃掉了。
他们粮食本就不足,原本准备一路走一路抢的!
但该死的若雅等人再后的追击却打破了拓跋熊的计划!若雅带兵根本不和辽兵正面交战,但却专门袭杀辽兵派出去的抢粮队!
导致辽兵一路之上压根抢不到多少粮食,无奈之下,只能杀马充饥,靠着这样,才终于抵达了山海关下。
因此,这一路走来,无数骑兵都被迫沦为了步兵!
拓跋熊策马立于阵前,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雄关,眼中没有三个月前的睥睨与狂傲,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恨意。
他想起出发时,十万铁骑蔽日遮天,辽族百年积累的精锐倾巢而出。那时他踌躇满志,以为此去必能饮马黄河,踏破紫禁。
如今呢?
十万只剩六万,且士气全无。山海关横亘眼前,关内是苏无忌那个让他夜不能寐的阉狗。身后,若雅公主那个甩不掉的“尾巴”还黏在三十里外,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一口。
更可笑的是,连他寄予厚望的盟友吴三桂,此刻据说就驻扎在数十里外的废弃堡寨里——重伤昏迷,生死不知。
“大汗!”一名斥候飞马来报道:“前方二十里处发现关宁军营寨!已派人通传,说是……说是吴将军仍在昏迷,但营中尚有万余残兵,愿与我军会合!”
拓跋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两个时辰,而后移营,与关宁军会合。”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告诉他们,本王……来了。”
两个时辰后,辽军与关宁军残部终于在这片荒凉的关外之地会师。
说是“会师”,实则不过两群残兵败将聚在一起,彼此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相顾无言。
关宁军营寨依着那片废弃的土堡而建,简陋而仓促。
士卒们神色木然,目光躲闪,见到辽军大队人马到来,也提不起半分警惕或戒备,仿佛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拓跋熊在一众亲卫簇拥下,策马踏入营中。他皱眉扫视着四周,心中愈发沉重。
这便是那支号称“天下第一边军”的关宁铁骑?这便是吴三桂引以为傲的子弟兵?
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罢了。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而凄切的呼喊,骤然撕裂了营中的沉寂。
“夫君!!!”
拓跋熊猛然抬头。
只见关宁军营寨深处,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她披头散发,衣衫虽已换过却仍显狼狈,脸上泪痕纵横,整个人消瘦得几乎脱了形,没了之前的迷倒众生的样子。
可那张脸,那双眼睛,那熟悉的身段!
还是让拓跋熊认出!
这是大玉儿。
他的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