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连称不敢,刘子桓又对李琰道:“无论成与不成,我们都只会在此逗留七日。”
李琰心中一动:“区区七日,就能保证你拿到解药?”
刘子桓叹道:“我家人的命是命,手下兄弟们的命也只有一条。总不能让他们被艾草的浓烟熏出个好歹吧。”
李琰趁机劝诱道:“我的人虽然只有两个,但都是平安熬过瘟疫的,比你的手下要强——不如我们合作?”
如果没有料错,这些人急着找药也是为了魏王——这时候提起合作,可以暗中监视他们的进度,甚至可以阻挠魏王得救。
就刘子昭那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多拖几天,弄不好就病死了!哪里还需要什么解药?
李琰恶意满满的想道。
她正准备找理由说服对方,刘子桓居然一口答应了:“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希望我们能够同心协力,合作愉快。”
李琰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刘子桓微笑着看向她:“那我们晚上就一起去见见那位圣女吧。”
李琰见他笑得灿烂,忽然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危险感——
好像自己被别人算计着、捏在掌心,但仔细想想,却又没什么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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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池缓慢凝结的浓墨,将仪真县城浸透。
原本是校场的空地上,此刻火光冲天,密密麻麻的百姓围着观看。
空地中央凭空搭起了一座矮台。火光来自九盏青铜灯盏,以古怪的星图排列。圆心处立着的白衣少女,姿容美丽而清冷,正是逃走的郑嘉苓。
人们叫她“白苓娘子”,此刻一袭素麻长袍,宽大得仿佛能装下夜风。她的黑发未束,流泻至腰际,衬得一张脸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玉器般的、非人的光洁。
她闭着眼,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唯有眉心用银粉描画着一弯极细的新月,随着火光跃动,那新月仿佛也在缓缓涨落。
李琰和刘子桓坐在不远处的树枝上,遥望着这一幕。
刘子桓冷峻的外表下,居然有着一颗热爱八卦的心:“听说这位郑二娘子对你六哥因爱生恨,这才加入归墟会?”
李琰摇头,无奈辟谣道:“她没看上我六哥,反而挺烦他的。”
“那为什么这么恨?我听说你六哥中毒,现在还在昏迷中,这都是拜她所赐。”
“因为她觉得:六哥这个人只要活着,就是她不幸的根源。”
李琰三言两语,简单讲了郑朝宗为了延绵家族权势,苛待逼迫亲女的事:“郑家作为王后娘家,已经得到许多,却还是这般贪婪。”
“原来如此……这是靠女儿升官发财,吃了一回,还想第二回。”
刘子桓点了点头,忽然侧过身凝视着她:“她是因为这个才恨上思明,那么你呢?”
李琰一时没反应过来,刘子桓微微挑眉,重复追问道:“你又是为了什么,才这么憎恨魏王?”
他的态度并不算逼问,甚至是带着笑的。但李琰这一刻,却是微微颤栗——
那双眼睛看过来时,万籁俱寂。沉黑眸子里压着九州山河的重,只一瞥,让人只想跪进尘埃里。
她咬紧牙关,颤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刘子桓笑容不变,轻巧接住她掉落的帕子,重新递了回去。
“你心里已经猜到答案了。又何必要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