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和赵铁柱彻底傻了,两个人直勾勾地盯着陈不凡,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办公室里死一样地安静,只有桌上那张画着复杂零件的图纸,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自己造一支车队?用那堆连废品站都嫌占地方的破烂?
王建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干得要冒烟。
“不凡,你、你没开玩笑吧?”
他的声音都在发飘,这比七天搞出红星一号还要离谱!那好歹有英国人的设备底子在!
现在呢?一堆废铁!
陈不凡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里面没有半分疯狂,只有绝对的理智和自信。
“厂长,我没时间开玩笑。”
他伸出手指,点在了图纸的发动机部分。
“老解放的发动机,结构简单,皮实耐用。”
“毛病无非就是那么几个:缸体磨损,活塞环老化,曲轴间隙过大。”
他又把手指移到了底盘大梁的草图上。
“车架子开裂,板簧断裂,传动轴变形。”
“这些问题,哪一个是我们厂里的机修车间解决不了的?”
“我们有车床,有铣床,有钻床!”
“我们有全县城最好的钳工和焊工!”
陈不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王建国的心上。
“别人做不到,不代表我们红星厂做不到!”
王建国看着陈不凡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开始热了。
是啊!别人做不到!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就刚刚做到了别人认为绝对做不到的事情吗?
他妈的!赌了!
“你小子……”
王建国指着陈不凡,手指都在抖,半天才憋出一句。
“真是个疯子!”
他猛地一拍桌子。
“我陪你疯一把!”
赵铁柱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他这个粗人听不懂什么曲轴活塞。
但他听懂了陈不凡话里的那股劲!那股子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跪下的霸气!
“总工!”
赵铁柱“啪”的一个立正,胸膛挺得笔直。
“您就下命令吧!”
“别说拉几辆破车,就是要我去把运输公司的车给抢回来,我赵铁柱眼都不眨一下!”
陈不凡笑了,他要的就是这股气。
“抢车是犯法的,我们不干。”
“我们是工人,我们有自己的手艺。”
他把那张图纸递给赵铁柱。
“你现在就带人去,把所有能拉的破车都拉回来!”
“记住,底盘、发动机、变速箱、车桥,这四大件越完整越好!”
“拉回来之后,直接停在二号车间前的空地上!”
“另外,”陈不凡的目光转向王建国,“厂长,我需要您马上召集全厂所有车间的主任、技术员、还有八级以上的老师傅,半小时后,就在那片空地上开现场会!”
王建国狠狠点头。
“我亲自去通知!”
……
红星化工厂,炸了锅了。
一辆破旧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后面用粗大的钢缆拖着一具锈迹斑斑的卡车残骸。
那辆解放卡车,车斗早就烂没了,驾驶室的门掉了一扇,四个轮子瘪了三个。
它像一具被从坟墓里刨出来的钢铁尸体,被拖拉机硬生生地在水泥路上拖出两道刺眼的白印子。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在刮玻璃,让人牙酸。
厂区主干道两旁,站满了伸长了脖子的工人。所有人都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这是干啥呢?”
“保卫科的人疯了?去废品站进货了?”
“我的娘,这车还能叫车吗?比我家那用了二十年的板车还破!”
议论声中,拖拉机拖着第一辆“尸体”开到了二号车间前的空地上。
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
整整一个上午,赵铁柱带着保卫科的人来来回回,硬是拖回来了十五辆破烂不堪的老解放。
那片宽敞的空地,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汽车坟场。
生锈的钢铁,破碎的玻璃,**的弹簧,在秋日的阳光下散发着一股腐朽和死亡的气息。
工人们的议论声更大了。
“总工这是要干嘛?咱们厂穷得要开始炼钢了?”
“听说……听说总工要把这些玩意儿修好,组建咱们自己的车队!”
“啥玩意儿?!”
一个刚从机修车间出来的老师傅听到这话,嘴里的烟卷“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修好?你让神仙下来看看,他敢说这话不?”
“这不是胡闹吗!”
怀疑,不解,嘲讽各种各样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陈不凡在“红星一号”上建立起来的威信,第一次遭到了动摇。
就在这时,王建国拿着个铁皮喇叭,领着各个车间的主任和技术骨干们走到了空地前。
陈不凡跟在他身后,神情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