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静一静!静一静!”
王建国对着喇叭吼了两嗓子,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陈不凡。
陈不凡没有说话,他直接走进了那堆废铁里,绕着一辆还算完整的破车走了两圈。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弯下腰,一矮身直接钻进了油腻肮脏的车底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可是总工程师!是厂长都要客客气气的总指挥!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就这么钻进去了?
过了足足五分钟,陈不凡才从车底下钻了出来。
白衬衫上已经蹭上了一道道的黑油,脸上也多了几道油污,让他看上去有些滑稽。
但他丝毫不在意,他走到人群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疑惑的脸。他看到了机修车间的李主任,看到了厂里资格最老的钱老师傅。
“钱师傅。”
陈不凡开口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须发皆白,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老人身上。
钱老师傅,厂里唯一一个八级焊工,技术权威。
“总工。”
钱老师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表情严肃。
“您叫我。”
陈不凡点了点头,指着身后那辆破车。
“这辆车,大梁第三节横梁连接处有一条十二公分的隐藏裂纹,因为常年被油泥覆盖,肉眼很难发现。”
钱老师傅的眉头皱了起来。
陈不凡继续说道。
“它的发动机缸盖有轻微变形,误差大概在十个丝(0.1毫米)左右,所以才会一直漏油。”
“它的后桥齿轮磨损严重,尤其是盆角齿,至少有三个齿出现了崩裂。”
陈不凡每说一句,机修车间的几个老师傅脸色就变一分。
因为陈不凡说的这些,全都是老解放卡车的通病!而且是只有拆解开才能发现的毛病!
他钻车底下去那么一会儿,是怎么知道的?简直就像是给这辆车做了个X光透视!
钱老师傅没有说话,他走到车边,也学着陈不凡的样子钻了进去。
这一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过了没多久,钱老师傅从车底钻了出来,他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陈不凡面前。他没有看陈不凡,而是转向了所有机修车间的工人,声音洪亮如钟。
“总工说的,一个字不差!”
轰!人群彻底炸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觉得陈不凡是在胡闹,那么现在,所有人的心里只剩下了震惊和敬畏。
神了!这简直是神了!
陈不凡看着已经被彻底镇住的众人,他知道火候到了。他往前一步,站到了那堆废铁前。
他的声音通过王建国递过来的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广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在想,这些就是一堆废铁,一堆垃圾!”
陈不凡指着那十五辆破车,声音陡然拔高。
“没错!它们是废铁!”
“但它们曾经也是拉着煤炭,拉着原料,养活了我们红星厂几千口人的功臣!”
“现在,有人不想让我们活了!”
“他们封了我们的路,断了我们的粮!”
“他们就等着我们饿死,等着我们跪地求饶!”
“他们把我们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陈不凡猛地一转身,一拳砸在身旁的卡车挡泥板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那块锈蚀的铁皮被他砸得凹下去一大块!
“我问你们!”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
“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人群中,一个年轻工人红着眼睛嘶吼出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云霄!
“不答应!”
“干他娘的!”
陈不凡举起那只沾满了油污的手。
“他们有封锁,我们有双手!他们有权力,我们有技术!”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战场!”
“机修车间负责拆解修复发动机和变速箱!”
“铆焊车间负责修复强化大梁和车斗!”
“电工班负责重新铺设全车线路!”
“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
陈不凡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眼神里的火焰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我要在一个星期之内,让它们全都给老子跑起来!有没有问题?!”
“没有!!!”
震天的怒吼是红星厂工人不屈的宣言!
钱老师傅第一个脱掉了自己的外套,露出了里面一身腱子肉的胳膊。
“总工,您就说吧,第一枪从哪儿打!”
老头儿的眼睛里全是光。
陈不凡笑了,他看向钱老师傅,看向所有跃跃欲试的工人。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堆钢铁尸体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韩林宇,你听到了吗?
这是我们红星厂的战歌!是你这条毒蛇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