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她的男人,她周彩彩的男人!
她没有再打扰,只是默默地退到一边,开始帮着厂里的其他家属收拾碗筷,给师傅们添水。她的动作很轻很稳,从今天起,她也要有自己的战场。
……
陈不凡一头扎进了那堆钢铁尸体里。
他走了一圈,眉头就紧紧地锁了起来。
广场上热火朝天,但,乱……太乱了。
锤子声,切割声,叫喊声,混成一锅粥。
东边一群人在拆轮胎,西边一群人在卸发动机,还有人拿着大锤在砸已经变形的车斗。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但这份劲用错了地方,像是一群没头苍蝇,胡冲乱撞。
这样下去,别说一个星期,一个月也别想组装出一辆完整的车,效率太低了。
陈不凡走到广场中央,从地上捡起半截粉笔,然后用力地拍了拍手。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盖过了噪音。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疑惑地看了过来。
“都过来一下!”
陈不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工人们纷纷围了过来,把陈不凡围在中心。
陈不凡没说话,他弯下腰,用手里的粉笔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画了几个大大的方框。他直起身,用脚点了点第一个方框。
“这里,是拆解区。”
他又点了点第二个。
“这里,是零件检测区。”
“第三个,维修区。”
“最后一个,总装区。”
他看着一张张茫然的脸,声音变得清晰有力。
“从现在开始,我们改变战术。”
“所有还能动的师傅,分成四个大组!”
“拆解组,给我把这十五辆车全都拆成零件!发动机、变速箱、底盘、车桥,给我分门别类放好!”
“检测组,由各个车间的老师傅组成,把所有拆下来的零件给我挨个检查!能用的,不能用的,需要维修的,全都给我标记清楚!”
“维修组,拿到标记好的零件,立刻修复!车床、焊机、全都给我开动起来!”
“最后的总装组,等所有零件修复完毕,我们就开始一台一台地把车给我重新装起来!”
陈不凡的声音在夜空中回**。
“我们不是在修车,我们是在造一条流动的生产线!”
“我要让这些废铁,从这边进去,从那边出来,就变成一辆能上路咆哮的卡车!”
工人们都听傻了。
生产线?
那是造拖拉机造解放牌的地方才有的东西!他们就是一群修理工,怎么可能搞出生产线来?
人群里,钱老师傅擦了擦额头的汗,皱着眉头站了出来。
“总工,我老钱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可修车这活儿,讲究的是一个师傅从头跟到尾,熟悉它的每一个毛病。”
“您这么一搞,拆的人不认识修的人,修的人不认识装的人,这……这不是乱弹琴吗?”
他的话代表了所有老师傅的心声。
这是手艺活,不是拧螺丝。
一时间,刚刚还冲天的干劲似乎被浇了一盆冷水,怀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陈不凡身上。
就在这时,拆解区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完了!总工,快来看!这台发动机废了!”
是吴平的声音。
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一下,齐刷刷地朝那边看去。
只见一台刚刚被吊下来的发动机旁,吴平的脸色惨白,他指着发动机的侧面。
在那乌黑的铸铁缸体上,一道近二十公分长的裂纹,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趴在那里。
缸体开裂!这对于一台发动机来说,就是绝症!
所有机修老师傅都围了上去,看了一眼,全都摇了摇头。
“没救了,这裂纹太长了。”
“是啊,铸铁这东西金贵得很,一旦裂了,神仙也难补。”
“扔了吧,这台发动机就是一坨废铁了。”
钱老师傅也走了过去,他用手摸了摸那道裂纹,叹了口气,看向陈不凡。
“总工,您看,这就是命。这台发动机,算是彻底报废了。”
绝望的气氛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如果十五台发动机里有一台是彻底的废品,那后面呢?会不会有第二台第三台?
陈不凡拨开人群,走了过去。他蹲下身,手指在那道冰冷的裂纹上缓缓划过,又用指甲敲了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
陈不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他看着众人那一张张绝望的脸,平静地吐出了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