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科长的脸色就像是被瞬间抽干了血,变得和墙皮一个颜色。
他手里的文件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陈不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
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流露出的不再是锐利,而是纯粹的、见鬼一般的惊骇。
“老张!你发什么疯!”
钱文海察觉到了不对劲,厉声呵斥。
然而,他的呵斥就像石沉大海,张科长根本听不见。
他整个人都已经被那句“三根小黄鱼”给钉在了原地,灵魂都在颤抖。
那件事是他心底最深、最黑暗的秘密,除了他和韩林宇,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晓!
陈不凡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安监局那位李副科长身上。
“李副科长,是吧?”陈不凡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跟邻居唠家常,“上个月你儿子结婚,场面办得挺气派。韩局长真是关心下属,那五百块的红包,想必给你们家添置‘三转一响’帮了大忙吧?”
李副科长的脸颊猛地抽搐了一下,原本因为紧张而涨红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要躲开陈不凡的视线,却发现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动弹不得。
五百块!
这个数字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他的心窝子!
“还有赵队长。”
陈不凡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消防局那位干部身上,那人正下意识地想把手揣进兜里。
“你手腕上这块上海牌全钢手表,款式很新潮啊。城东新开的那个‘红旗舞厅’,消防检查能一次性通过,看来老板的眼光确实不错。”
赵队长手腕一抖,那块崭新的手表在阳光下晃了一下,此刻却像是一块烙铁,烫得他皮肤生疼。
完了。
三个人的心里同时冒出了这两个字。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是人,是魔鬼!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陈不凡!”钱文海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的队伍在他眼前,被这个年轻人三言两语就给拆得七零八落!
一股巨大的羞辱和愤怒冲上了他的头顶。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这是在公然污蔑国家干部!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他身后的两个壮汉闻声而动,就想上前。
“我看谁敢动!”
赵铁柱怒吼一声,带着保卫科的十几号人往前一站,个个手里都拎着橡胶棍,怒目而视,像是一群护食的猛虎。
厂区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污蔑?”陈不凡终于正眼看向了钱文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钱主任,别着急,还没轮到你呢。”
他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寂静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就是想代表我们红星厂,向您咨询一下。您爱人上个月从王海洋科长那里拿走的那件清代青花缠枝莲纹瓶,还喜欢吗?”
钱文海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陈不凡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的工人们都能听见。
“我们厂虽然穷,但工人们的精神文化生活也得跟上!我正跟王厂长建议,成立一个‘文物鉴赏学习小组’,到时候,能不能请钱主任您这位大专家来给我们讲讲课?也让我们这些粗人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国家宝贝’?”
“轰!”
围观的工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青花瓶?”
“什么宝贝?”
“听这意思,是收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