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每一句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钱文海的脸上。
他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像是开了个染坊。
“你……你血口喷人!”他指着陈不凡,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
“是不是血口喷人,钱主任心里最清楚。”陈不凡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件夹,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递到已经魂不守舍的张科长手里。
“这几份材料是我们红星厂主动准备的,本来是想配合调查组的工作。”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已经面无人色的调查组成员。
“这里面,不仅有我们厂追缴回来的五万六千块赃款明细,还有一些……‘朋友’主动提供的材料。比如,刘麻子和蒙家元这些年跟某些领导的往来账目,曙光厂刘副厂长提供的某些工程回扣记录,还有物资局王科长整理的某些‘礼品’清单。”
陈不凡每说一句,钱文海等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条条地扔在大庭广众之下。
“既然调查组的各位都是查账的专家,不如,我们就从这些账目开始查起?”陈不凡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语气陡然转厉,“就在这儿!当着全厂几千名工人的面!一笔一笔地算!一笔一笔地对!看看究竟是谁的屁股底下不干净!”
“查!”
“对!当着我们的面查!”
“把这些蛀虫都揪出来!”
工人们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他们挥舞着拳头,声浪排山倒海,几乎要将整个厂区的天花板掀翻。
钱文海彻底懵了。
他带来的不是调查组,而是他自己的催命符!
他设想过一百种红星厂的反应,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这个陈不凡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直接掀了桌子,还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我们……我们……工作方式有待商榷……”钱文海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知道,今天再待下去,他们可能就真的走不了了。
“看来……举报情况存在一些误会,我们需要回去……重新核实。”
钱文海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狠狠地瞪了陈不凡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我们走!”
他一声令下,带着那几个失魂落魄的组员几乎是落荒而逃。
在他们身后,是红星厂几千名工人震天的嘲笑声和欢呼声。
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狼狈地掉头,仓皇地消失在工厂大门口,像是一条夹着尾巴的狗。
“赢了!”
“我们赢了!”
工人们拥抱在一起,欢呼雀跃,许多老工人的眼眶都湿润了。
他们将陈不凡高高地举起,抛向空中,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陈总工!”
“陈总工!”
王建国站在一旁,看着被工人们簇拥在中央的那个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从今天起,红星厂的天,真的变了。
陈不凡不仅仅是红星厂的总工程师,他成了所有工人的主心骨,是这座工厂的守护神。
就在厂区沉浸在胜利的狂欢中时,厂门口的警卫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带着极度的震惊和一丝惶恐。
“王厂长!陈……陈总工!”
警卫员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门外。
“外面!外面来了一辆车!挂……挂着省里的牌子!车上的人说,他们是省重工业厅的,点名要来视察我们的‘红星一号’!”